临安的冬日总是被连绵的雪裹着。
沈知微守着南城的一间小小的药铺日子倒也过得清闲,日出晒药,日暮收筐,为附近的村民看病倒也是养活了自己,炭火温着药罐,药味淡淡漫开,日日如此宁静。
自锦州旧案后,她便习惯了如此安静的生活,不需要攀附于谁,不用深究他人的言语,只守着一方属于自己的药铺,凭医术安稳度日。
但这样的日子终究还是不会长久,这日午后门被匆匆推开,樊长玉一身寒气的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急色。
“知微,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家里?”她喘着气门外的风雪如强盗般夺走了药铺的温度,“我在雪地里捡了个人,伤得很重气息都弱了!”
沈知微手上碾药的动作不由的顿住,在这乱世的情况之下,无故收留重伤之人,本就是件惹麻烦的事,尤其还是不知底细的人。
可长玉性子直爽,待她一向亲厚彼此也是待对方如家人,宁娘也是待她如第二个姐姐对待,沈知微终究还是不忍拒绝。
“好,我随你去”沈知微利索的收拾好药箱
西固巷比南城热闹些烟火气也重,家家户户飘着饭香味。跟着长玉走进一座简陋小院时,赵大娘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哎哟,真是辛苦知微来一趟,我家那口子去镇口驿站办事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这也不能白白将人扔那啊”赵大娘匆匆走来,嘴里说着一些客气话
“没事的赵大娘,正好现在不忙”沈知微跟着长玉走进屋内
“哎呀你说说,长玉这丫头捡了一个要死的男人,还差点背家里去我知道长玉丫头心善,但也不能毁了自己清誉啊”赵大姐嘴上抱怨但进了屋便帮忙给那位男子清理了伤口
屋里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榻上躺着那位男子,他合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
头发上的雪在慢慢融化导致有些凌乱,即使如此却也掩盖不住眉宇间那股沉静又凛冽的气质。
明明是落难之人,周身却没有半分狼狈之气,他自始至终都陷在深重的昏迷里不曾睁眼也不曾动弹,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仍然存活于世
沈知微轻轻走近搭上了他的腕脉,脉息微弱却沉,内伤深重寒邪侵骨还有不少的陈年旧伤
这些都能看出他绝非寻常百姓,也不是简单的落魄书生她收回手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按在他的脉门处,仔细的确认伤势
榻上的人依旧昏沉,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只是偶尔因伤痛轻轻蹙一下眉
沈知微没有选择惊扰,利索的处理着伤口防止出现感染之状
待伤口包扎好,沈知微从药箱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药草,询问赵大娘要来一个药罐,便点火煎药动作轻缓有序
屋里很静,只有炭火噼里啪啦的轻响,药香一点点漫开冲淡了血腥味与风雪的寒气
药煎好时她试了试温度才用小勺轻轻拂开他的唇耐心地一点点喂下,男子毫无意识却下意识的吞咽,眉头也渐渐舒展了些许
沈知微安静地守在一旁,直到一碗药尽数喂完才替他擦净唇角,仔细盖好被角
她没有做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想要得知他身份的念头,她是一名医者,在她面前只有病人,没有来历至于他身上藏着的秘密与风雨,那是他自己的事与她无关
沈知微离开前将几帖草药放在了桌上又仔细叮嘱了樊长玉煎药的方法,走出小院时,雪又不知何时飘了起来
沈知微叹出一口气便踩着薄薄的积雪往回走,心中平静无波,她救他不过是医者的本分也是帮樊长玉的忙,至于以后会如何乱世之中谁也说不准
但沈知微心里清楚,她可以救人但不希望卷入麻烦,今日相逢不过是风雪里一段寻常的相遇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