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万妖之祖

任家镇的秋阳刚爬上义庄的檐角，就被一阵腥风卷得支离破碎。

沈清岚正蹲在院角晒艾草，指尖刚碰到干枯的叶尖，就看见天际飘来片黑云——那云不是水汽，是密密麻麻的蝙蝠，翅膀上泛着青紫色的光，像被血浸过。她手里的竹筛“啪”地掉在地上，艾草撒了一地，混着晨露的凉意渗进指缝。

“秋生！关大门！”她喊，声音里带着股子颤音。

秋生刚把最后一捆柴抱进灶屋，闻言扔了柴就往门口跑，文才攥着铜钱剑跟在后面，手里的剑抖得像风中的芦苇。可还没等他们摸到门闩，院墙上就翻进来个穿绛紫道袍的男人——他的道袍上绣着九尾狐的图案，每根狐毛都泛着金光，脸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沈清岚，我等你好久了。”

他的声音像浸了蜜的砒霜，甜得让人发腻。

沈清岚的桃木剑“唰”地出鞘，剑刃上的红光劈碎了院中的晨雾：“万妖之祖，九尾狐。”

九尾狐笑了，他抬了抬手，院中的老槐树突然裂开，从里面钻出个穿红衣服的女鬼——是董小玉的妹妹，董小红，可此刻她的脸已经变得狰狞，眼睛里冒着青紫色的光，嘴里叼着块带血的肉。

“清岚，小心！”董小玉的魂魄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红裙在风里飘得猎猎作响，“他用‘万妖阵’召了万妖的魂魄，要炼‘万魂丹’！”

沈清岚的指尖攥紧剑柄，指节泛着青白：“我师父说过，万妖之祖的‘万妖阵’是天下至邪之术，能引动所有枉死鬼的魂魄。”

“可我不是师父。”她抬头，眼睛里燃着两团火，“我是沈清岚，是茅山派第七十二代弟子，是要守护任家镇的人。”

话音未落，九尾狐突然挥了挥手。

院中的土地突然裂开，无数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有小孩的、老人的、女人的，每只手都沾着血，指甲盖里嵌着泥土，朝着他们抓过来。

“秋生，文才，护着九叔！”沈清岚喊，她挥起桃木剑，一道红光劈向那些手，每道红光都带着“三昧真火”的温度，碰到手就烧得它们滋滋作响。

秋生和文才应了一声，举着刀和铜钱剑冲上去，可那些手像潮水一样，越杀越多，没一会儿就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沈姑娘，我快撑不住了！”文才喊，他的胳膊被一只小孩的手抓了一把，流出黑色的血。

“文才，别怕！”秋生扑过去，替他挡住了一只老人的手，手爪子抓在他的背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沈清岚的眼睛红了，她从袖中取出《茅山秘录》，翻到最后一页——“天地归元”的批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至阳之血，可破万邪。”

她咬了咬牙，挽起袖子，用刀划破手腕。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像颗红玛瑙，滴在桃木剑上。

“天地归元！”她大喝一声，桃木剑上的红光突然暴涨，变成一条金色的龙，朝着九尾狐飞去。

九尾狐的脸色变了，他挥了挥手，身边的黑云突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九尾狐，九条尾巴像九条巨蟒，朝着金龙扑过去。

“轰”的一声，金龙和九尾狐撞在一起，产生的冲击波把院中的桌子椅子都掀飞了，连义庄的瓦都掉了几片。

沈清岚被冲击波震得后退了几步，手腕上的伤口裂开，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染红了一片泥土。

“清岚，用‘三昧真火’！”董小玉的魂魄突然钻进她的身体，声音里带着股子决绝，“把我的魂魄和你的血融合，就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沈清岚的眼前一黑，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是董小玉的魂魄，是她的怨气，是她的执念。她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手心里燃着一团火，不是红色的三昧真火，是金色的，像太阳一样耀眼。

“万妖之祖，受死吧！”她喊，她把手里的金火抛向九尾狐，金火所到之处，那些手都纷纷消散，连院中的老槐树都化成了灰。

九尾狐惨叫一声，他身上的道袍被金火点燃，露出里面的身体——他的身体上布满了青紫色的鳞片，每片鳞片上都刻着符文，像无数条小蛇在爬。

“沈清岚，你居然敢毁我的万妖阵！”他喊，他的九条尾巴突然伸长，朝着沈清岚卷过来。

沈清岚闪身躲开，她挥起桃木剑，金火裹着剑刃，砍向九尾狐的尾巴。

“滋滋”的声音响起，九尾狐的尾巴被砍断了一截，流出青紫色的血。

“啊——”九尾狐惨叫一声，他转身想跑，却被金火缠住，整个人烧得滋滋作响。

“清岚，别杀他！”董小玉的魂魄突然喊，“他的魂魄里有一股至阴之气，能克制万妖阵的怨气！”

沈清岚的手顿了顿，她看着九尾狐，他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像团即将消散的烟。

“你走吧。”她轻声说，“再也不许回来。”

九尾狐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消散了，变成一缕青烟，飘向天空。

沈清岚松了口气，她跪在地上，喘着气。董小玉的魂魄从她身体里飘出来，红裙在风里飘得越来越淡。

“清岚，我要走了。”她笑着说，“谢谢你，让我能安息。”

“董姑娘……”沈清岚的眼泪掉下来，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缕风。

“清岚，要好好照顾自己。”董小玉的声音越来越远，“要守护任家镇……”

沈清岚望着天空，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见董小玉的魂魄化作一颗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像盏永不熄灭的灯。

远处，任家镇的炊烟升起来了，飘向天空，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秋生和文才跑过来，扶她起来：“沈姑娘，没事吧？”

沈清岚摇头，她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没事。”

九叔走过来，手里拿着拂尘，他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脸色也比以前红润了许多：“清岚，做得好。”

沈清岚点头，她抬头看向天空，星星很亮，像董小玉的眼睛。

“师父，我们会守护任家镇的。”她轻声说。

风里传来艾草的香味，混着晨露的凉意，像董小玉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