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往事与新生

苗岁岁回到他们的破旧小屋里，看着从前留下的物件，一件一件数着。

“太康元年，喵喵认识了小乖；太康九年，小乖带喵喵一起赏花灯；太康十五年，小乖和喵喵一起去寺庙求签；太康三十七年，小乖离开……”

数着数着，苗岁岁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

她护了他半生，看着他一天天老去，而后亲手将他埋葬。

小乖让喵喵忘了他。

喵喵做不到。

她不停地找，找到爪子都磨出血来，灵识也损耗严重。

小乖让她学着爱百姓，她就乖乖地做了，在乱世中救下来一个又一个人类。

小乖让她学着怎样照顾自己，她就乖乖地做了。她不知练了多久，受了多少伤，才有了如今这高超的厨艺。

小乖让她做的，她都尽力去做了。可唯独在忘掉他这件事上，喵喵没办法做到。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那些被她救下的人们也早已轮回多世。她身上的伤口愈合了，战争也停止了。

一个王朝覆灭了，新的时代也随之来临了。

可她还是没找到她的小乖。

路边的小树妖告诉她，她的小乖已经转世轮回了好多世，她现在根本找不到他了。

苗岁岁不信。

她执拗着不肯相信。

她开始赌，赌她和他之间的缘分有多强。

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孤注一掷换来的竟是他的冷漠。

“小乖是个大骗子。”她把自己团成一团，“说什么一见钟情，结果还是不要我了。”

“……骗子。”

她哭了好久好久，久到连太阳都看不过眼，连忙让温和的月儿赶来安慰她。

她沉沉睡去，梦里第一次没了他的身影。

日光唤醒了不愿苏醒的灵魂。

苗岁岁怔愣着，在悲伤的大海中寻到了自己的声音：“……天亮了啊。”

她突然意识到，她或许真的该学着放下了。

这个课题对小猫妖来说还是太过深奥，太过残忍了。

可她不得不这样做。

苗岁岁曾一度认为自己是个无比自私的家伙，她只想要回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小乖。

可真的见到了，看着那双陌生的眼睛，她好像又没那么在乎了。

就当是骗骗自己吧。

“小乖就是小乖。”她呢喃着，“小乖不会不要喵喵。”

她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直到快要把自己说服了，才接续下一句低语。

“他不是小乖。”

“我也已经……不是喵喵了。”

“是喵喵先不要小乖的。”

“是喵喵的错。”

到了这一刻，她才可笑地意识到自己有多胆小。

她在畏惧这个陌生的他，畏惧这千百年来的寻觅皆成了无用功。

她狠下心来，一点一点撕开被灵力紧紧护住的记忆，故作平静地将其取出。

苗岁岁觉得，自己浑身的骨肉都在颤栗着、叫嚣着疼痛。

她好想哭，可她哭不出来。

那可是她那么用力爱过的小乖呀。

她不想忘，但她不能不忘。

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疯掉。

她处理掉了所有旧物——连同这间本就摇摇欲坠的小屋。

“将军，这次是真的……再也不见了。”

她靠在一旁的巨石上，决绝地将这团泛着柔光的记忆全数粉碎。

巨大的压力让本就脆弱的光团化为齑粉，彻底消散在世间。

意识朦胧间，她似乎又听到了当时他说过的话。

“真是的，偏偏在这种时候……”

她在这巨大的苦痛中，甚至还有闲心自嘲几句。

然后，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往昔的一切已如过往云烟，忘掉一个人原来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意识再次清明时，苗岁岁已经忘掉了一切。

现在的她如同初生的婴孩一样，对世间万物充满了好奇和不安。

关于前尘往事，她一概不知，只觉得心脏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就连灵魂也止不住发出悲鸣。

苗岁岁想，她应该是丢掉了某些对她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