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包打开的时候,窗外起了风。
汪小敏坐在床边,她将油纸一层一层剥开,最后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照片和一把钥匙。
黑白照片,边角泛黄,折了一道痕。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二十出头,梳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棵树下笑。树是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背景是一扇老式的木门,门环是铜的。
是陈家老宅。
汪小敏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墨水已经褪成淡蓝色,但还能看清:“圆圆,摄于1971年春。”
陈圆圆,这是她进古潼京之前拍的,照片上的女人在笑,她不知道自己要去的那个地方没有白天黑夜,不知道自己会死在那里。但,她还是去了。
汪小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油纸里除了照片和钥匙,最里层还粘了一小块胶条,上面写着:宣武87号。
没有名字,没有说明,有的只是一个地址。
她把东西塞进背包内侧的暗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
宣武87号。
上午十点。
汪小敏站在街口,看着那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灰砖墙,墙上爬着藤蔓,叶子黄了一半。像是上世纪留下来的古物。地面是青石板,昨夜的雨水还积在低洼处,踩上去溅起小小的水花。她穿着灰色卫衣,牛仔裤,球鞋。
门牌号找到了。是一扇木门,漆成黑色,门环是铜的,擦得很亮。门边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解记。”
解家的铺子?
汪小敏推门进去。
门轴转得很轻,里面是一个小院子,不大,铺着青砖,角落里放着一口石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正厅的门开着,里面摆着几张桌椅,博古架上放着瓷器,玉器,和几个杂件。
她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风把石缸里的水面吹皱,锦鲤摆了一下尾巴,沉下去了。
正厅侧面的帘子掀开了,走出来一个人。
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粉色的薄衫,领口微敞。头发不长不短,随意地拢在耳后。五官很精致,但不是那种凌厉的好看,是温润的、从容的好看。即使穿上粉色也挡不住他眼里的那股子狠劲。
是解雨臣。
他像是等了很久,“来了。”
汪小敏没有答话。
“解雨臣。”
“嗯。”
解雨臣从博古架旁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了,然后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汪小敏走过去,坐下。解雨臣没有给她倒茶,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像在看一件摆在架子上的瓷器。
汪小敏先开口了:“你知道我会来?”
“嗯。”解雨臣靠进椅背,“他说你会来。”
“吴邪?”
解雨臣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聪明。”
汪小敏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眼看着解雨臣,“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解雨臣放下茶杯,身体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跟我。”
“谁?”
“我。”
汪小敏沉默了很久。
“他算到了?”
解雨臣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汪小敏站起来。
“明天我会来。”
解雨臣点点头,没站起来,只是目送她。
她没有回头。
走出解记,站在巷子里。阳光从灰瓦屋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一道一道的。
汪小敏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墨汁的味道、茶叶的味道、旧木头的味道。往巷口走,她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不知道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不知道汪灿有没有告诉汪家她没死。她只知道,她是要回去的,为了她自己,她得回去。
现在,就先跟着解雨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