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演员》录制现场,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后台休息室里,气氛却压抑得有些诡异。
另外三位导师已经就位。
一位是拿过百花奖的资深女星陈红,一位是国内知名的话剧导演林涛,还有一位是刚刚斩获视帝的当红小生宋宇。
这三个人在圈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时,他们正盯着监视器里那个空荡荡的第四导师席。
那不是一把普通的椅子。
那是一台造型极具科技感、占地面积比其他三把椅子加起来还大的全进口零重力按摩椅。
“节目组这是在搞什么噱头。”陈红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让一个靠演死人博眼球的群演和我们平起平坐就算了。”
“还给他弄这么个特殊待遇,这是在打我们这些老演员的脸吗。”
林涛导演端着保温杯,冷笑了一声。
“现在的综艺节目,为了流量什么底线都不要了。”
“我倒要看看,这个被吹上天的余本闲,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真正的戏剧冲突。”
宋宇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机。
他是星耀传媒的死对头公司捧出来的人,对肖沾吃瘪的事早有耳闻。
“两位前辈别生气,既然节目组请了他,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宋宇笑了笑。
“等会儿上了台,是骡子是马,一溜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余本闲在副导演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背心和人字拖,手里还端着一杯加了枸杞的温水。
这副打扮,和周围那些西装革履、妆容精致的工作人员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各位老师好,我是余本闲。”
他随口打了个招呼,就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沙发,准备先躺一会儿。
陈红的脸色沉了下来。
“余先生,我们马上就要上台了,你连个妆都不化吗。”
“这是对观众最起码的尊重。”
余本闲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打了个哈欠。
“我那张脸化不化妆都一样。”
“再说了,我是来当评委的,又不是来选美的,观众看的是台上的演员,不是我。”
陈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林涛重重地放下保温杯。
“年轻人,有性格是好事,但在艺术面前,还是要保持敬畏之心。”
余本闲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闭上了眼睛。
“我只敬畏能让我睡个好觉的床。”
气氛降至冰点。
副导演赶紧出来打圆场。
“各位老师,时间到了,我们准备上场吧。”
舞台上,灯光闪烁,音乐激昂。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着四位导师出场。
当余本闲趿拉着人字拖走到那台零重力按摩椅前时,台下的观众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卧槽,真的是那个演尸体的大哥。”
“他怎么穿成这样就上来了,太随意了吧。”
“那椅子是什么鬼,他在录节目还是在度假。”
余本闲完全无视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按下按摩椅的启动键,椅背缓缓向后倾斜,直到形成一个完美的平躺角度。
机械手开始在他的背部进行有节奏的按压。
余本闲舒服地叹了口气,把麦克风随手放在了胸口。
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第一组上场的,是两个选秀出身的流量爱豆。
他们表演的片段,是一部经典谍战剧里的生死诀别。
两人在台上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横流,台词喊得破了音。
台下的粉丝尖叫连连,大喊着哥哥好棒、演技炸裂。
表演结束。
陈红拿起了麦克风,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
“你们的情绪非常饱满,能够看出你们对这个舞台的诚意。”
“虽然在细节处理上还有些稚嫩,但作为新人,已经很不错了。”
林涛也给出了中规中矩的评价。
“爆发力有了,但在节奏的把控上还需要再打磨。”
宋宇则是直接给出了高分。
“我很喜欢你们的激情,这正是年轻演员最宝贵的东西。”
主持人将目光转向了躺在按摩椅上的余本闲。
“余老师,您对这段表演有什么看法。”
全场的镜头对准了余本闲。
余本闲闭着眼睛,只有胸口的麦克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没有说话。
现场陷入了长达十秒的尴尬沉默。
“余老师?”主持人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余本闲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坐起来,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台上的两个流量爱豆。
“你们刚才演的,是准备去赴死的地下党,对吧。”
余本闲的声音有些慵懒,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两个爱豆连连点头,脸上还挂着骄傲的笑容。
“对,这是一场慷慨就义的戏。”
余本闲嗤笑了一声。
“慷慨就义不是在菜市场吵架。”
“你们知道人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身体会有什么反应吗。”
两个爱豆愣住了。
余本闲看着演播厅高高的穹顶。
“肾上腺素会大量分泌,导致肌肉僵硬,声带紧缩。”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哪怕信仰再坚定,在枪口对准心脏的那一刻,声音也是发颤的,而不是像你们那样扯着嗓子干嚎。”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台上的两人。
“你们的眼泪是硬挤出来的,因为你们的眼角轮匝肌根本没有收缩。”
“你们的悲壮是演给粉丝看的,不是演给角色看的。”
“这种表演,在我这儿。”
余本闲停顿了一下。
“连横店三十块钱一天的死尸都不如。”
全场死寂。
两个流量爱豆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次是真的快哭了。
陈红皱起眉头。
“余老师,你这话太过了,他们还是孩子,需要鼓励。”
余本闲重新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按摩椅的力度。
“在镜头面前,只有演员和垃圾,没有孩子。”
“如果受不了批评,就趁早回家找妈妈,别在这儿侮辱剧本。”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哥们儿太敢说了。
这是直接把流量经济的遮羞布给扯下来了啊。
宋宇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清了清嗓子。
“余老师,理论谁都会说。”
“既然您觉得他们演得不好,不如您亲自示范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面对死亡。”
宋宇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当然,前提是您得从那张椅子上站起来。”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余本闲身上。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只会在床上躺着的神人,到底能不能接下这个硬茬。
余本闲没有站起来。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
“不用站起来。”
余本闲的声音变了。
原本慵懒的语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和沙哑。
他盯着演播厅高高的穹顶。
眼神里的光芒开始一点点涣散。
“开枪吧。”
短短三个字。
没有歇斯底里的呐喊,没有痛苦扭曲的表情。
只有一种对死亡的彻底妥协,和在妥协中保留的最后一丝尊严。
他躺在零重力按摩椅上。
但所有人看到的,却是一个被绑在刑讯椅上、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依然挺直了脊梁的灵魂。
演播厅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十度。
几个前排的观众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宋宇脸上的挑衅僵住了。
陈红和林涛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这叫什么。
这叫降维打击。
余本闲闭上眼睛,声音恢复了正常。
“看懂了吗。”
“这叫赴死。”
“现在,别吵我,我要睡一会儿,下一个选手上场再叫我。”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机械手按摩背部的微弱声音,在演播厅里回荡。
副导演站在后台,看着直线上升的直播数据,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三百万,花得太值了。
就在这时,节目组的后台大门被推开。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特殊人才管理局的李教授。
他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的绝密文件,目光急切地在全场搜寻着余本闲的身影。
“立刻暂停录制。”李教授对副导演下达了命令。
“国家有紧急任务,需要余教官立刻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