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鹿晗办公室。
金泰亨将那份染着灰尘和些许血渍的彼岸花弹壳放在桌上,讲述了昨晚被伏击与神秘人相救的经过,但隐去了关于边伯贤手表警报和“黑蜂”的细节。
金泰亨对方训练有素,爆破精准,救人干净利落,不像普通道上的。
金泰亨总结,目光直视鹿晗
金泰亨鹿哥,这弹壳,‘审判者’的标志。他们又救了我一次。
鹿晗拿起那枚冰冷的弹壳,指尖摩挲着上面妖异的花纹,眼神晦暗不明。
鹿晗他们为什么救你?
金泰亨或许,我和他们目标暂时一致——对付高正宏。
金泰亨顿了顿,声音低沉
金泰亨也或许,他们不想看到你手下的兵折损,让你分心。鹿哥,‘审判者’未必是我们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鹿晗不是敌人?
鹿晗冷笑,将弹壳扔回桌上
鹿晗一个游离于法律之外,动用私刑,拥有武装和情报网络的组织,你告诉我不是敌人?金泰亨,你别被他们的小恩小惠迷惑了。他们救你,只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或者,想通过你传递某种信息。
金泰亨那也总比高正宏想要我的命强!
金泰亨难得顶撞,眼中压抑着怒火
金泰亨鹿哥,我知道你疑心边法医。我昨天出事前,只跟局里几个人提过要去见线人。消息怎么漏的?我们内部,可能不止朴智妍一个钉子!高正宏的手,比我们想的伸得还长!这个时候,多一个能制衡他的力量,哪怕是灰色的,有什么不好?
鹿晗沉默。
金泰亨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忧虑。
内部不干净,周秉坤虎视眈眈,高正宏疯狂反扑,韩志旼身处漩涡中心……局势如同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药桶。
鹿晗弹壳的事,保密。特别是对韩志旼。
鹿晗最终下令
鹿晗你先回去休息,停职期没结束,不许私自行动。这是命令。
金泰亨张了张嘴,最终低头
金泰亨是。
但他离开时,将那枚弹壳悄悄攥回了手心。
上午十点,鹿晗被局长一个紧急电话叫到办公室。
推门进去,除了面色不豫的局长,沙发上还坐着一位穿着考究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老者——正是周秉坤。
“鹿组长,这位是周老,我们司法系统的老前辈。”
局长介绍,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鹿晗周老,您好。
鹿晗立正敬礼,目光平静地迎向周秉坤审视的眼神。
周秉坤微微颔首,没有笑容,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周秉坤鹿组长年轻有为,破案神速,后生可畏啊。我听说,你们在查一桩十年前的旧案,还牵扯到一些不实的录音?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鹿晗周老,我们是在调查一桩连环凶杀案,以及与之相关的陈年旧案。所有调查都是依法依规进行。
鹿晗不卑不亢。
周秉坤依法依规就好。
周秉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周秉坤不过,调查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注意影响。尤其是对待一些退休的老同志,更要慎之又慎。人老了,经不起折腾,名誉更是看得比命重。一些来历不明的所谓‘证据’,很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构陷。鹿组长,你说是不是?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
鹿晗真相不会因为来源而改变其性质。我们警方只相信确凿的证据。
鹿晗回答。
周秉坤放下茶杯,深深看了鹿晗一眼
周秉坤很好。希望鹿组长,能一直秉持这份公正。我老了,但也还有些影响力。如果需要帮助,或者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起身,在局长的陪同下离开。
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让鹿晗的后背渗出冷汗。
局长关上门,擦了擦额头,对鹿晗叹道:
“鹿晗,周老的能量你知道。这个案子……适可而止。没有铁证,不要轻易碰那条线。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鹿晗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韩志旼在浩如烟海的卷宗中,凭借法律专业素养和惊人的耐心,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在周秉坤退休前一年批复的一起巨额经济纠纷案的副卷里,有一份不起眼的、关于涉案公司一笔海外资产处理的“情况说明”,签字笔迹与周秉坤其他批文有极其细微的差异。
而接收这笔资产的海外公司,经过吴世勋秘密核查,其层层控股的末端,指向了一个高正宏曾用过的化名。
这是一个间接的、脆弱的联系,但就像一根蛛丝,连接起了周秉坤和高正宏。
韩志旼还不够,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资金流水,或者他们之间的通信。
韩志旼对吴世勋说。
就在这时,她的加密手机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压缩文件,标题是:【周秉坤与高正宏部分通信记录(节选)】。
发信人匿名。
韩志旼心头狂跳,看向吴世勋。
吴世勋立刻将文件导入隔离电脑破解检查。没有病毒,文件是真的。
里面是几段邮件和加密短信的截图,时间跨度数年。
内容隐晦,但涉及“那批货的处理”、“老地方”、“份额”等字眼,足以证明两人长期存在秘密联系。
其中一封邮件里,周秉坤提到“韩建国不识抬举,按计划处理,干净点”,高正宏回复“明白,已安排李成宰。”
铁证!
吴世勋谁发来的?
吴世勋又惊又喜。
韩志旼看着那个匿名号码,脑海中闪过边伯贤平静的脸,还有那枚燃烧的彼岸花弹壳。
是“审判者”。
他们不仅提供保护,更在提供“武器”。
然而,没等韩志旼和吴世勋消化这份“礼物”,又一个消息如晴天霹雳传来。
金泰亨冲进临时用作分析室的小会议室,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金泰亨志旼姐……你看这个……
照片上,是韩志旼母亲目前居住的南方小城的街景,拍摄时间显示是昨天。
照片一角,一个戴着鸭舌帽的模糊身影,正对着韩母常去的超市方向。
照片背面,打印着一行字:
【韩小姐,证据很有趣。令堂身体可好?慈恩寺后山,今晚十点,一个人来。过时,或者带人来,令堂的安全,我们无法保证。——高正宏】
最下方,印着一个黑色的、扭曲的骷髅标记,那是高正宏地下生意的标志。
高正宏不再拐弯抹角,他亮出了最毒的獠牙——用韩志旼的母亲,逼她踏入必死的陷阱。
韩志旼瞬间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凝固。母亲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最重要的亲人,是她十年挣扎最后的心灵净土。
金泰亨我去通知鹿哥!申请保护令,派人去南方!
金泰亨转身就要走。
韩志旼不行!
韩志旼厉声喝止,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韩志旼高正宏敢这么做,就一定在那里也有眼线,有后手。警察一动,我妈立刻会有危险!
她死死攥着那张照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眼神却从最初的惊恐,逐渐变得冰冷、决绝。
韩志旼告诉鹿晗,就说我身体不适,先回公寓休息。
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韩志旼泰亨,帮我准备点东西。世勋,继续分析那些通信记录,找出能钉死周秉坤的关键点。
金泰亨志旼姐,你想干什么?你不能一个人去!
金泰亨急道。
韩志旼我必须去。
韩志旼抬起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光芒
韩志旼这是我的战争。泰亨,帮我。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与此同时,档案室。
边伯贤的腕表再次震动,这次是另一种频率——代表最高优先级信息。
他点开隐藏在眼镜腿侧面的微型投影,只有他能看到的蓝色光幕上,闪现一行字:
【高正宏以韩母胁迫,诱韩志旼今晚十点慈恩寺后山。此为死局,大概率当场格杀。】
信息来自“黑蜂”。
边伯贤镜片后的目光瞬间降至冰点。他迅速回复:
【启动‘巢穴’应急程序,定位韩母,最高级别暗中保护,必要时可采取极端手段。通知‘蜂后’,准备‘清道’行动,目标慈恩寺区域,晚九点三十分到位。我亲自入场。】
回复完毕,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高正宏这是狗急跳墙,要一举解决韩志旼这个心腹大患。
他不能让她死。
不仅因为她是扳倒高正宏的关键,更因为……她是韩志旼。
他站起身,走到档案室角落那台老式传真机旁,看似整理纸张,却将一个微小的信号发射器贴在了机器底部。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锁好档案室的门,离开了市局。
他需要一些“装备”,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去赴今晚这场地狱之约。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台传真机底部的信号发射器,将一条加密定位信息,发送到了鹿晗秘密设置的、用于监控边伯贤的接收终端上。
鹿晗看着屏幕上移动的光点,眉头紧锁。
边伯贤在这个时间点突然离开市局,去向不明。
他想干什么?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鹿晗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