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除祟

宗门安排新弟子去后山除小祟，算是入门必经的历练。

程心儿到的时候，同批的新弟子已经到了大半，三三两两聚在山门口，脸上或多或少都挂着些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真正出手除祟，谁也不知道那传说中“见不得光”的东西长什么样，更怕自己临场慌了神，丢人现眼。

“听说这次的祟物虽然修为不高，但那玩意儿跑得贼快，还喜欢搞偷袭，”有人缩着脖子小声嘀咕，手里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符箓，“等会儿要是它扑过来了，咱们是跑还是打啊？”

“跑肯定得跑，但咱们手里的剑还没挥热乎呢，别到时候吓得挥不动就尴尬了……”

程心儿站在人群边缘，没有随波逐流地加入讨论。她只是轻轻抬手，将腰间那柄通体泛着青锋的短剑握得更稳了些，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剑鞘，心里那点跃跃欲试的紧张才稍稍安定。

她悟性本就好，入门这半年，基础功法早已经练得扎实，唯独缺的就是这种真刀真枪的实战经验。眼下有个历练的机会，她心里是既期待又兴奋。

正凝神调息，做好战斗准备的当口，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人群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安静了大半。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踏风而来，墨发高束，面容清冷得像是后山终年不化的积雪。

是大师兄祁嘉。

他向来话少，今日也不例外。他只是淡淡扫了一圈在场的新弟子，声音清冷却穿透力极强，：“三人一组，彼此背身照应，切记——不可单独行动，违者，后果自负。”

简单的几个字，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人敢多话，纷纷低头应下。

程心儿和两个刚入门不久的师弟一组。那两个孩子看着也就十二三岁，修为尚浅，手里的剑都快握不住了，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依赖。

她心一软，主动往前站了半步，安抚道：“别怕，跟着我就行。我练得久一点，护着你们。”

那两个师弟连忙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后山古木参天，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越往里走，空气里的寒意就越重，周围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刚走进去半柱香的时间，变故突生。

“嘶——”

一声极轻的异响突然在身后炸开，几乎是瞬间，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如鬼魅般贴着地面滑过，直扑队伍末尾那个年纪最小的师弟！

那孩子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喊都喊不出来，完全失去了反应。

“小心！”

程心儿低喝一声，她猛地转身，右脚重重蹬地，身形如箭般窜出，手中短剑寒光一闪，运起刚修炼得纯熟的“青锋诀”，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势，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小师弟身前。

“铛！”

金铁交鸣之声脆响。

那祟物是只浑身裹着黑气的影猴，被这一击逼得不得不退开，吱吱怪叫了两声，在地上打了个旋，眼神凶狠地盯着程心儿。

程心儿没有恋战，手腕翻转，剑花一挽，脚下步伐变幻莫测，再次上前。她的招式干净利落，招招封死了影猴的退路，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短短三招，便将那影猴的动作拆解得七零八落。

“好！”

不远处的树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赞叹。

是大师兄祁嘉。

他不知何时已经跟在了队伍后方，一身白衣隐没在浓荫中。

刚才那一瞬间，他其实比谁都快，指尖已经凝起灵力，却还是慢了一步。

他看着她那行云流水的招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反应快，心性稳，关键时刻还能护住师弟，是个好苗子。

只是……

祁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程心儿的第一招确实迅猛，但后劲稍显不足。她为了求快，将全身灵力都集中在了手腕之上，虽然一时击退了敌人，却导致身法不稳，若是那影猴再来个回马枪，她很容易露出破绽。

解决完这只祟物，两个师弟吓得腿都软了，围上来连连道谢：“程师姐，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今天就危险了！”

程心儿收剑入鞘，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没事就好，大家都小心点，这后山不比别处。”

她没注意，在她转身去安慰师弟的那一刻，树影下的祁嘉朝她这边走近了几步。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踩碎了地上的落叶，却没惊动任何人。

走到她身侧，祁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握剑的右手上，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带着一种专属的、不易察觉的提醒：“刚才那招青锋诀，太急了。”

程心儿一愣，连忙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虚心求教：“请大师兄指点！”

她是真的在认真听教，半点没听出，这是某人专门挑出来、只对她一个人的细心叮嘱。

“灵力输出不宜过猛，”祁嘉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指点了一下她握剑的手势，“你求胜心太强，全把劲儿使在手腕上，却忽略了腰腹运力。这般虽能取胜，却极易后力不济，一旦遇上难缠的对手，必吃大亏。”

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拂过，那一瞬间的触碰温热又短暂，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程心儿只觉得手腕微微一热，心里也跟着颤了一下，连忙应道：“明白了！谢谢大师兄指点！我回去一定好好练，下次绝不会再这么毛躁了！”

他的目光再次下移，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手腕内侧。

刚才挡得太急，那影猴身上的祟气虽然不重，还是蹭到了她的皮肤上，留下几缕淡淡的黑气，正顺着肌肤慢慢游走。

“伸手。”

祁嘉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程心儿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伸出了右手。

只见祁嘉从宽大的白衣袖中，不动声色地取出一小瓶莹白如玉的药膏，塞进她的手心。瓶身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涂上。”他只说了三个字。

程心儿摊开手心，看着那瓶精致的药膏，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没想到大师兄看着这么高冷，竟然还随身带着药膏！而且还这么细心，一眼就看出她受伤了。

“谢谢大师兄！你人真好！”她开心地道了谢，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瓶身。

祁嘉只是“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留下一个依旧清冷的背影：“专心历练。”

说完，他便迈步继续往前走，走在队伍最前方。

只是没人看见，在他转身那一瞬间，眼底极轻地、极软地，漾开了一瞬温柔。

程心儿看着手里的药膏，嘴角弯得高高的。

她拧开瓶盖，低头认真涂抹起来。药膏清凉舒润，触感极佳，涂在手腕上很快就驱散了那股寒意。

她一边涂，脑子里一边全在复盘大师兄刚才说的招式要领，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修炼，快点变强，下次不能再这么毛手毛脚，要让大师兄放心。

风过林梢，光影摇曳。

新的历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