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将樊昭月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坐在桌前,手里攥着自己写好的状纸,一字一句,仔细默读。
“昭月,你在看什么?”
言正缓步走过来,声音放得轻柔。
樊昭月抬眸,轻声回道:“明日便是与樊大上堂对峙的日子,这是我提前拟好的说辞,怕明日堂上慌乱出错,先多读几遍熟稔些。”
言正顺势坐在她身旁,伸手拿过那张状纸,垂眸细细翻看。
纸上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一笔字工整有力,全然不像寻常乡间女子所能写出。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你读过书?”
樊昭月轻轻颔首,目光飘向窗外的夜色,语气柔了几分:“嫂嫂是读过书的,都是她手把手教我的。”
话音落下,她的眼神骤然暗了下去。
父母早亡,十七年前,七岁的她跟着兄嫂辗转来到这林安镇,幼时的记忆并非全然模糊,只是兄嫂一遍遍告诫她,想要安稳活命,就必须把那些过往尽数忘记。
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旧事,此刻稍稍泛起,让她心头微沉。
“昭月,昭月?你在想什么?”
言正的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温声唤回她的思绪。
樊昭月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怅然,扯出一抹浅笑:“没事,我就是忽然想起兄嫂了。”
言正没有多问,只是伸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带着安抚:“你写得极好,条理分明,明日堂上便照此说,定不会出错。”
—
次日午后,樊昭月笑着从衙门走出,阳光洒在她身上,满是轻松。
堂上对峙格外顺利,樊大拿不出半点有力凭据,反倒被她句句驳斥得哑口无言,宅子已经顺利过户,再也没人能抢走。
她特意去镇上买了长玉长宁爱吃的,又雇了牛车,满心欢喜地往西固巷赶。
刚走进院门,樊昭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猛地沉到谷底。
数具黑衣人的尸首横七竖八躺在院中,鲜血染透了地面。
“长玉?长宁?言正!你们在哪儿?!”
樊昭月冲进屋里,声音颤抖着大喊,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哨声传来。
樊昭月心头一震,瞬间辨认出来:“是长宁的哨声!”
她拔腿便朝着哨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去。
树林里,数名黑衣人呈合围之势,将言正他们死死困在中央。
他本就未愈的伤口彻底崩裂,素色衣袍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不住颤抖,已然是强弩之末。
樊长玉将樊长宁紧紧护在身后,少女浑身发抖,她从未见过这么多死人,却依旧死死挡着长宁。
长宁缩在姐姐身后,小手攥着长玉的衣角,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为首的黑衣人手中长刀高高举起,直指言正心口,眼看就要劈下。
破空声响,樊昭月指尖翻飞,瞬间拔出藏在腰间的短镖刀,将短刀狠狠掷出。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短镖刀力道千钧,直直撞上黑衣人手中的长刀。
黑衣人只觉手臂传来一阵麻意,力道瞬间被卸去,长刀“哐当”掉落在地上。
“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