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不归刀
残雪覆满青山时,沈惊寒的刀,已在鞘中饮过九十九条人命。
他是江湖闻之色变的寒刃客,无门无派,只认金银,心冷如铁。唯有夜深人静,指尖会无意识摩挲腕间一枚半块的旧玉佩——那是多年前,山谷里那个温软的小师妹,分给他的念想。
那时他被仇家追杀,重伤坠谷,是苏晚晴捡回他,日日喂药疗伤。她是名门青云阁最小的弟子,眉眼温柔,笑起来像春日融雪。
“师兄,等你伤好,别再打打杀杀了。”
“等我站稳脚跟,必回来接你。”
一句承诺,他入了黑暗,做了杀手,只为有朝一日能护她周全,远离江湖纷争。
他以为步步为营,终能靠近光亮,却不知命运早已布下死局。
最高密令降临——刺杀青云阁继承人,苏晚晴。
传信人冷笑:“她如今权高位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你若不动手,死的便是你。”
沈惊寒攥紧了刀。
他不信。他要见她,要带她走,大不了一同隐姓埋名,再不踏足江湖。
雪夜,青云阁山巅。
苏晚晴一身素白长裙,立在风雪中,看见他时,眼底先是惊,再是痛,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她认出了他。
认出了那个她等了整整十年的师兄。
可他一身黑衣,满身杀气,手中长刀直指她心口。
“沈惊寒,”她声音轻颤,“你真的要杀我?”
他喉间发紧,字字艰涩:“跟我走。”
“跟你去做杀手,同你一样双手染血?”她笑,笑得泪落,“我等了你十年,等到的,是你来取我性命。”
误会如寒刀,一刀刀凌迟两人。
她以为他被名利腐蚀,早已忘了旧情。
他以为她被门户所困,宁死不肯回头。
风雪更烈,刀光乍起。
沈惊寒早算好一切,他要刺中她偏位,制造假死,再带她逃离。
他出手,快如闪电。
可苏晚晴没有躲。
她望着他,眼神空茫,心如死灰,硬生生受了这全力一刀。
刀锋入肉,鲜血溅在白雪上,刺目惊心。
她倒在他怀里,气息微弱,指尖抚上他冰冷的脸,只轻轻一句:
“师兄……我没负你……是你负了我……”
话音落,手垂落,眼再未睁开。
沈惊寒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冻结。
他抱着渐渐冰冷的她,才从迟来的真相里崩溃——
所谓刺杀令,从头到尾都是圈套。
幕后之人要的从不是苏晚晴的命,是要他亲手,杀死自己此生唯一的光。
他屠尽所有仇家,血洗千里,刀下亡魂无数,却换不回她一句温言。
后来,江湖再无寒刃客。
只青云阁后山,多了一座孤坟。
坟前常年坐着一个白发男子,衣衫破旧,不言不语,怀中抱着一件早已洗得发白的少女旧袄。
每到落雪夜,他便轻轻抚摸那半块玉佩,一遍遍低语:
“晚晴,我来接你了。”
可雪落了一场又一场,那个会笑着喊他师兄的人,再也不会回头。
一刀误终身,余生皆悔恨。
这江湖万里,再无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