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意味。
乌篷船悠悠划过水乡,船尾拖出的水痕在平静的河面上荡开层层涟漪。苏晚晚坐在船篷下,看着两岸白墙黛瓦在烟雨中若隐若现,心中却无法像这景色一般宁静。
她身旁的卓不凡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少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但他那只搭在膝头的手,却始终有意无意地勾着苏晚晚的指尖,仿佛生怕她会凭空消失一般。
“晚晚,冷吗?”
察觉到苏晚晚的视线,卓不凡侧过头,目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抬起另一只手,将一件厚厚的披风披在了她肩头。
“不冷。”苏晚晚摇摇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
这一路南下,卓不凡对她的好,已经到了无微不至甚至令人窒息的地步。
饿了,桌上立刻会出现她爱吃的桂花糕;渴了,递来的茶水温度总是恰到好处;甚至连她皱一下眉,他都会紧张得如临大敌。
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宠爱,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幸福得晕过去了。可苏晚晚知道,这温柔的背后,是卓不凡日益加深的偏执。
自从离开那座山洞,卓不凡便不再掩饰他的占有欲。
“晚晚,以后不要看别的男人。”——这是他在路上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晚晚,不要对别人笑。”——这是第二句。
“晚晚,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这是他每晚入睡前,在她耳边的低语。
系统在脑海里哀嚎:【宿主,卓不凡的控制欲指数已经爆表了!他这是要把你养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啊!快醒醒,我们得做点什么,比如去救救那个原本该死的反派,或者去推动一下剧情……】
苏晚晚在心里叹气:【再等等。他现在很脆弱,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刺激他。】
乌篷船缓缓靠岸。
卓不凡率先跳上岸,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将苏晚晚抱下了船。
“到了。”
他指着眼前的一座幽静庭院,轻声说道。
那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院墙爬满了青藤,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
卓不凡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
院内是一片修竹,雨后的竹叶青翠欲滴。几尾锦鲤在池塘中游弋,发出轻微的水声。
“这里是我早年置办的一处别院。”卓不凡拉着苏晚晚走进屋内,“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屋内陈设雅致,一尘不染,显然早有人打理过。
卓不凡将苏晚晚按在软榻上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伸手去解她脚上的绣鞋。
“卓不凡,我自己来……”苏晚晚有些慌乱。
“别动。”
卓不凡按住她的膝盖,语气不容置疑。
他轻轻脱下她的鞋袜,露出一双莹白如玉的小脚。他拿起干布,细细地、温柔地擦拭着她脚上的水珠。
苏晚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中五味杂陈。
这样一个绝世高手,此刻却甘愿做着最卑微的侍奉。
“晚晚,”卓不凡擦完脚,抬起头看着她,“以后,不许再走路了。”
苏晚晚一愣:“为什么?”
“地上凉,会伤身子。”卓不凡理所当然地说道,“以后想去哪,我背你,或者抱你。”
苏晚晚哭笑不得:“那怎么行?我又不是废人。”
“在我眼里,你就是需要被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卓不凡站起身,将她揽入怀中,“晚晚,答应我,以后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等我回来,好不好?”
“回来?你要去哪?”苏晚晚心里一紧。
“我去给你买你喜欢吃的梅花酥。”卓不凡轻抚着她的发丝,“还有,这院子里的花太少,我想让人送些名贵的品种来。你想要什么?牡丹?芍药?还是玫瑰?”
苏晚晚摇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卓不凡,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傻瓜。”卓不凡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就在这附近,不会走远。你乖乖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哨,塞进苏晚晚手里。
“拿着这个。如果遇到危险,或者想我了,就吹响它。我会立刻赶回来。”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
苏晚晚愣了一下。她走到门前,试着推了推。
门,被锁上了。
她又跑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原本空无一人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黑衣护卫,正背对着屋子,笔直地站着。
这是……软禁?
苏晚晚的心沉了下去。
“系统,”她在心里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金丝雀’生活?”
系统沉默了半晌,才弱弱地回道:【宿主,这……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被反派宠上天?】
苏晚晚苦笑。
是啊,这就是她想要的。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才发现,这种被剥夺了自由的宠爱,比任何惩罚都要令人窒息。
她握着手中的玉哨,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女子,眉眼间带着一丝愁绪。
突然,她的目光被梳妆台上的一个锦盒吸引。那锦盒放在显眼的位置,显然是故意留给她的。
苏晚晚走过去,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块玉佩。她拿起信,展开。
“晚晚亲启。”
是卓不凡的字迹。
“晚晚,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正在处理一些琐事。不要怪我锁着你,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有太多人想伤害你。我不能冒这个险。
这枚玉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还有,如果你觉得闷,可以看看我放在书架上的书。记住,不要走出这个院子。哪怕听到再大的动静,也不要出去。
等我回来。
——不凡”
苏晚晚放下信,拿起那枚玉佩。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卓”字。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听说了吗?融天剑派的大师兄卓不凡,勾结外敌,被逐出师门了!”
“真的假的?那个天之骄子?”
“千真万确!还有那个女的,叫什么苏晚晚的,据说是个妖女,专门蛊惑人心!”
“哎呀,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苏晚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们……追到这里来了?
她想起卓不凡临走前的叮嘱:“不要走出这个院子。哪怕听到再大的动静,也不要出去。”
可是,如果她不出去,卓不凡会不会有危险?
系统立刻警报:【宿主!这是陷阱!这是卓不凡的试炼!他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听话!千万不要出去啊!】
苏晚晚的手紧紧攥着玉哨。去,还是不去?
如果不去,卓不凡若是真的遇到危险怎么办?如果去了,岂不是违背了卓不凡的意愿,会让他伤心?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吓得苏晚晚浑身一颤。
几个黑衣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正是之前在山洞里出现过的于焕杰。
“苏晚晚!”
于焕杰看着站在屋檐下的苏晚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大师兄还真是把你藏得严严实实啊。”
苏晚晚后退一步,强自镇定:“于焕杰?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于焕杰冷笑一声,“我奉师门之命,捉拿叛徒。顺便……带你也回去‘问话’。”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
“带走!”
苏晚晚握紧了手中的玉哨。
“站住!卓不凡很快就回来了!”
“卓不凡?”
于焕杰大笑起来,“你以为他还能回来吗?他现在,恐怕已经掉进淇亲王设下的天罗地网里了!”
苏晚晚心中一惊。果然出事了!
她毫不犹豫,将玉哨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嘘——!”
清脆的哨声响彻整个院子。
于焕杰脸色一变:“动手!别让她发出声音!”
几个黑衣人立刻冲向苏晚晚。苏晚晚转身就跑,冲进了屋内。
她知道,卓不凡不会让她失望。只要能撑到他回来……
然而,她刚跑进内室,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于焕杰惊恐的声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尽的杀意。
“动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是卓不凡!
苏晚晚心中一喜,正要冲出去。可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卓不凡?”
苏晚晚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卓不凡!”
她冲出内室,跑到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黑衣人的尸体。于焕杰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剑,正是卓不凡的断水剑。而卓不凡,正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握着剑柄。
但他的身后,却站着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抵在卓不凡的后心。
是淇亲王!
“卓不凡……”
苏晚晚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卓不凡听到声音,艰难地转过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看到苏晚晚时,眼中却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晚晚……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淇亲王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往前送了送。
“卓不凡,你为了这个女人,还真是连命都不要了啊。”
卓不凡咬着牙,死死盯着他:“放了她……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
淇亲王哈哈大笑,“好啊,那我就先送你上路,再把这个女人带走,好好‘调教’一番。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忠贞不渝!”
他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入。
“不要——!”
苏晚晚尖叫一声,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举起手中的玉哨,狠狠地砸向淇亲王。
“叮!”
玉哨碎了。
但淇亲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手微微一偏。
卓不凡抓住机会,反手一剑,砍向淇亲王的手臂。淇亲王惨叫一声,松开匕首后退几步。卓不凡转过身,将苏晚晚护在怀里。
“晚晚……你没事吧?”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事……”苏晚晚哭着抱住他,“卓不凡,你坚持住……”
卓不凡看着她,眼神渐渐涣散。
“晚晚……答应我……活下去……”他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卓不凡!”
苏晚晚悲痛欲绝。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叮!检测到宿主真情流露,反派灵魂共鸣。任务完成度100%!开启特殊剧情线——生死救赎。】
【宿主,卓不凡还没死透!用你的血!快!】
苏晚晚如梦初醒。她毫不犹豫,咬破自己的手腕,将血喂进卓不凡的嘴里。
“卓不凡,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鲜血顺着卓不凡的嘴角流下,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襟。
一秒。
两秒。
三秒。
卓不凡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睁开眼,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晚晚……”
他看着苏晚晚,眼中恢复了神采,“我听见你叫我了……我不能死……我还要陪你……”
苏晚晚喜极而泣。而站在一旁的淇亲王,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妖术……这是妖术……”
他看着苏晚晚流出的血,眼中闪过贪婪,“她的血……能活死人肉白骨……抓住她!抓住这个女人!”
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人立刻冲了上来。卓不凡撑着断水剑站起来,挡在苏晚晚面前。
“谁敢动她,我就杀谁。”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无尽的杀意。
“晚晚,”他轻声说道,“闭上眼。”
苏晚晚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点了点头。
下一秒,卓不凡动了。他身上的伤口虽然还在流血,但他的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枯荣剑法,第四式——荣枯尽!”
一道耀眼的剑光闪过,冲上来的黑衣人瞬间倒下。淇亲王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想跑?”
卓不凡冷哼一声,手中的断水剑脱手飞出,直接穿透了淇亲王的肩膀,将他钉在了地上。
“啊——!”
淇亲王惨叫一声,动弹不得。卓不凡走到他面前,拔出剑,抵在他的喉咙上。
“卓不凡……饶命……饶命啊……”淇亲王吓得魂飞魄散。
卓不凡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死人,“晚晚的血,不是你能肖想的。”
他手中的剑微微一送,鲜血喷涌而出。淇亲王的头一歪,断了气。
卓不凡转过身,走到苏晚晚面前。他身上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晚晚,”他轻声说道,“结束了。”
苏晚晚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卓不凡,你的伤……”
“没事。”
卓不凡虚弱地笑了笑,“死不了。”
他走到那扇被锁住的门前,抬手一掌,将门劈得粉碎。
“晚晚,”他看着她,“以后,不会再有人锁着你了。”
苏晚晚看着那扇破碎的门,心中百感交集。她走到卓不凡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卓不凡,我们走吧。”
她轻声说道,“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卓不凡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他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被锁住的院子。
雨,还在下。但两人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靠近。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淇亲王的尸体旁,那把断水剑上,沾染了苏晚晚的血,正隐隐散发着一丝诡异的红光。
那光芒,仿佛预示着,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