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们不会忘记那闪烁金光的圣王。
在他们的眼里,圣王此时此刻是如此的……
虚伪。
牺牲不计、死亡不计、还有他们的愤怒不计,所谓的慈爱,连最根本的清算都能不计。
谁给死去的兽人祭奠,到头来还是自己。
圣王的眼泪留不住任何一名兽人,当第一名兽人扭头离开时,圣王十年来的恩典烟消云散。
回去,回我们的祖地。所有的兽人心中如此说道。
……
圣王纯粹的圣人心,为他第一次招来了不解与愤怒。
群众之间的情绪交互,圣王都能感知得到。
愤怒悲怆的情绪蔓延,兽人们齐齐回头,圣王却不做任何阻拦。
没人拦他们,他们的愤怒是必然的,也从来没有人不允许他们愤怒。
走吧,离这个伤心地越远越好。
圣王重新落地,天使们的虚影渐渐散去,会议重新陷入寂静。
所有的人站起身子,红宝石在惊愕震撼中回过神来。
许久过后,圣王抬起头。
环视一周国会大厅,人群注视着他。
这会是怎样的情绪,人们又该怎样看待圣王的赦免。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选择已做出,后果自己承担。
“判决已经做出,在座的各位,有无异议?”
没人说话。
兽人已经离开,矮人们也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得到赦免。
“各位,既然没有异议,那本次的判决成为既定事实。”
“矮人,无罪。”
仍然没人说话,连骚动都没有。
真正的神迹降临时,带来的不只是惊讶,还有惊恐。
人们看到了神迹,敬畏着圣王可能的力量。
矮人看到了神迹,畏惧着圣王身后的神明。
所有种族的历史中,人类短命、弱小却始终无法战胜。
但人类绝境之时,天国会降下洁白的死神,含着圣泪收割着战场中的非人种族的性命。
但圣王不知道,他的本意只是为了赦免。
会议过后,便是谈判。
人群散去后,圣王领着矮人前往他的实验室。
路途上,铜炉与烈铜并行。
“人王是什么样的人?”烈铜对铜炉问道。
毕竟铜炉在恩赐之国生活了这么久,他对这里的了解要更多些。
铜炉先是一阵沉默,记忆中闪烁过的景象很多。
蓝图之上的笔尖摩擦留下墨水、踏入农田时衣角沾着的泥点、以及刚刚,圣光乍现于世人面前的模样。
“一个好人。”
……
自然之国,世界树下。
雏菊与茉莉待了一会。
相安无事的一个小时,百感交集却什么都说不出。
太复杂的情绪,光是说也说不出。
一小时后,雏菊站起身子,准备离开。
茉莉仍然是失神的模样,痴痴的坐在地上。
此时是中午时分,这里的环境还算热闹。
城中不算破败,人们在城中工作着,也算找到了一些以前的样貌。
雏菊仍然记得圣王所描述的那个人。
披着一件精致的披肩,斗篷上有着树木的触感,却丝滑如丝绸。
披肩上是淡绿色的纽带,披肩的纽扣上是他的名字。
那是一棵高大乔木、树干挺直、塔状树枝。
一切的样貌雕刻在一个小小的纽扣上,一枚翠金色的纽扣。
自然之人,雏菊的记忆中立即闪过这个词。
标准的自然之人服装,这样的话范围缩小很多。
“自然之人的话……那好找很多嘛……”挠了挠头,雏菊在走下树台的路上。
站在高台上,雏菊向下望去。
城中炊烟不断,炼药坊、各家厨房、篝火……人们生活的景象在临时修缮的城市中不断回应着严寒。
然而天灾下,人们的生活仍然艰苦。
耕地的温度意味着更少的食物。
每天早上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敲碎植物叶片上的冰壳。
城内的温度又因为世界树先前吸收更多熔炉温度而下降更多。
然而,与城外平均零下60℃的天气比起来,城内零下1~2℃已经算是十足温暖的了。
雏菊带着背囊,继续朝城中走去。
……
自然之国中,精灵的监管所内。
昏暗的长廊中,是因戒断反应不断悲嚎的人。
满打满算,73人,每人平均用药两份,而成功截断的可能……随机。
雪松面容憔悴,炼药所花的精力让他不由得头痛。
那是巨浪啊,一大片死海扬起的巨浪啊。
雪松面对着满满一桌子的药剂,不由得捂着脸。
“还要多久……”长期的神经紧绷,无论是谁都难以完全的坚持下来。
他已经四天没有睡着了,不间断的炼药和种植外雪松还面临着另一个问题。
严寒历100年前,雪松还有一块雪原外的药物种植田。
而如今,温度的下降,雪松顶着风雪,在自然法术的帮助下,他得以前往自己的种植田。
但是,抵达种植田的雪松脸上的表情满是失望。
温度的下降雪松能够感知到,他原以为自己能够在温度杀死作物前收获最后一次。
当已经被冻碎的叶子摆在他的面前时,人为的努力在自然的灾害中立即化作无用的行动。
一个星期中,从可能的药材中找到尽可能多的替代药材。
雪松重新看着桌子上的药液,这些药需要严格监管。
替代药物有些危险的成瘾性药物,过量使用又会引发新的药物成瘾。
不断的调理药材,调和药物的含量,最后完成配方进行量产,却又被药材快速消耗急需种植而干扰。
一个星期中雪松不断奔波,自然法师、药剂师、看守人员三者间不断流转下来。
“还要多久……”护理人员来到他所在的地方,药物一瓶瓶的送出,即将注入那些药物成瘾的精灵体内。
雪松依靠在椅子上,眯着眼,像是睡去了一般。
屋外,交流声响起。
“在这里是吧。”
“是的,就在这里。”
“谢了,我准备带她走。”
“现在吗?”
“是的,就是现在……”
再往后,雪松什么都不记得了。
瘫倒在椅子上,雪松沉沉的睡去。
恍惚间,是一个女人。
抓住自己的手,扛在她的肩上。
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