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疏忽

怨念成执拗，灵魂成怨鬼。

执拗成仇恨，怨鬼成恶灵。

精灵之中，传说口口相传。

精灵对灵魂的探索已经记不清多久了，但精灵清楚地记录着第一个恶灵的出现。

赤发怒面，手握灵剑。

万物仇恨，不及我万分之一。

唯有锻体为剑，唯有我可撕裂。

茉莉没有任何声音，她看着燃锤。

越过燃锤的肩膀，她看着世界树。

仇恨结晶如受惊动物一般，张扬的触手缩回结晶之中。

燃锤握着战锤，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汗水止不住地流出，瞳孔紧缩，高度紧张的神经使牙齿不自觉地打颤。

茉莉微微正过身子。

“呃嗯！”燃锤立即反应，战锤立即挥出。

闪电轨迹拖拽着烈火，燃锤应急一般地攻击着。

“嘡啷！！”“唔！”

茉莉不闪不躲，战锤带着烈火在脸上灼烧，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逃。

这是燃锤本能的第二个反应。

天上的闪电拖拽着燃锤的身体，试图拉开距离。

“呃嗯！”燃锤惊呼一声，自己纹丝未动。

茉莉的手握住了战锤的柄，握剑的手仍然平静地落在身边。

燃锤立即松手，身体随闪电迅速后退。

茉莉望着远去的燃锤，松开手，战锤在空中浮起。

百十只虚幻的手托起战锤，茉莉抬手。

“死。”

“嗵！！！”

战锤被鬼手投出，空气可见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锤柄顷刻间冲向燃锤。

“呃嗯！”完全跟不上战锤袭来的速度，燃锤赶忙侧身。

“咔啦！”肉体与骨头化作齑粉的声音，右肩整个飞起，右侧肩胛骨骤然粉碎。

“呃呃啊啊啊！”剧烈的痛感袭来，燃锤也止不住地喊出声。

仇恨结晶试图拦截战锤，触手刚刚冒出，锤风立即将触手击散。

逃！

燃锤被雷电拖曳着倒飞出去，原本缠裹在右肩的雷电立即灼烧止血。

电光闪烁，燃锤用着全身的力气逃离着。

他时时刻刻地盯着茉莉。

隐隐中，茉莉的身形虚化起来。

并不是躯体灵魂化，而是……

“呼！！”

一阵狂风袭来，比寒风凛冽、比钢铁沉重、比利剑锋利！

“啊嘎……”

一柄利剑穿刺胸膛。

洁白如雪，鲜血挂不上，沾上的血立即滑落，让死者清楚地看着自己是被什么武器所杀。

“嘎嗯……呵嗯……”

喘不上气。

“呃嗯……呃呃……”

强扭过头，燃锤看着。

那双眼睛，没有一丝光。

深渊也没有那样的眼神能够吞下光。

“啊啊……啊啊！咯咕咕……”

剑向上提，剑锋掠过肺叶，划开盔甲。

纵使锋利，但痛苦依然，撕裂血肉迅速却如钝刀一片片划过肉体。

“咿咿……滋咕……嗯！”

双手试图握住剑，但手掌刚刚落在剑上，半个手掌便被停不下来的剑斩下。

这样的感觉，宛如将所有死在燃锤手下的精灵死去时的痛苦，以缓慢的方式渗透着燃锤的身体。

“呃嗯……呃嗯！呃呃呃呃咕咕咕！！！”

头痛欲裂，痛苦纵横全身，死亡将近了。

先是咽喉一阵阵发凉，随后到了下巴。

项链无法拦下茉莉的剑，轻轻的一声“叮”，项链断开，滑落下去。

当仇恨结晶离开身体，燃锤的肉体也失去了增幅。

再往后，燃锤双手瘫软下来。

没有宏大的战斗，只有单方面的虐杀。

当头颅分开，燃锤随着项链一齐落下。

只有一人作为见证者，而此时的他刚刚还沉浸在净化世界树的喜悦中。

……

杀死燃锤后，茉莉看向了世界树。

她刚刚准备靠近，但意识之中感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气息……混乱……”

“内在……你不是之前的世界树。”茉莉落下，站在世界树缠裹的高塔前。

茉莉的赤发在杀死燃锤、感受到世界树内部变化的那一刻便散去。

剑消散离去，茉莉的眼里不再充满仇恨和血泪。

她走到世界树前，抬手触碰到世界树的蜿蜒树根。

没有躁动，只有缓慢、僵滞的活动。

“子嗣……我等子嗣在悲鸣……”

“停下！我们在杀死我们的子嗣！”

“仇恨……排不出去……”

“新来的灵魂……新的仇恨……”

“有人……”

“你是谁？”世界树问道，所有的活动同时停了下来。

“茉莉。”茉莉缓缓说道。

“茉莉……茉莉……

熟悉的名字……我们记得……

我们……搅碎了多少肉体……

我们犯下了……多少罪行……

我们……我们……”

世界树之中，所有的树枝开始震颤起来。

如痛哭一般，身体极度痛苦一般止不住地颤抖。

“不要原谅……不要原谅……

灵魂太多……痛苦太多……

我们早该告诉你们……我们不该隐瞒……”

茉莉没有接话，听着世界树的话语。

茉莉身体灵魂化，嵌入世界树内。

灵魂污秽冲刷着茉莉的灵魂，却迅速地被另一个物质拦截缓和。

那是……雪球花。

茉莉突然懂了，她知道为什么世界树在千年血仇期间愤怒却不暴戾，凛冬过后变成如此模样。

“严寒……是严寒！”茉莉抽出手，身体向后躺去。

严寒冻死了大量的雪球花，那些种植在旧世界树边的花。

那些原本为了压制灵魂污染的花朵，全部冻死后，新树触碰到旧树的树根。

然后……然后……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事情……”

精灵将雪球花当作食物，当作圣物，却忘记了最初的精灵们种植雪球花的根本是为了什么。

血仇太久，严寒太突然，仇恨抓住了机会。

本来这一切都不该发生的。

本来……

“呜……”茉莉抽泣了起来。

“呜呜呜……”

“我怎么……没有想到……”

高度紧张之中，就算是精灵也会出现一点疏忽。

恰是这一点疏忽，险些让精灵们万劫不复。

茉莉如婴儿般蜷缩在树根之间。

那悔罪一般的话语，后悔悲痛，茉莉后悔，但又有什么用呢。

她什么都做不了，连讨伐世界树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