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骑士王家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德烈克很有发言权。
比客房还要烂。
但比客房还要舒服。
他从未感受到真切的舒适,不是床铺带来的,而是环绕在房子里的历史与始终散不去的铁锈味。
“德烈克先生,休息得如何?”侍从在德烈克的身边放下了今天的饮食,看样子已然是深夜了。
腹部的疼已然散去,当然,起床后是德烈克对自我能力的怀疑。
“我很弱吗?”德烈克对着侍从问道。
侍从挑了挑眉,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德烈克先生,您在说些什么呢?”
“你的身体已经比很多人要强的多了。”
侍从仍然记得圣亚瑟最早的几名学生的下场,往往是出现严重骨折后送往医院,然后转去找其他老师了。
“不,不是身体上的。”德烈克继续说道。
“不是身体上的,您是说意志力吗?”侍从歪过头提出疑问。
“我……我不知道,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很弱,羸弱、贫弱。”
“但至少不懦弱,不是么?”侍从拍了拍德烈克的肩膀笑着说道。
“不……懦弱吗?为什么?”德烈克对于侍从的评价感到疑惑。
“您敢直面圣亚瑟先生出剑,这不就是证明吗?”
“但,这……为什么能看得出来。”
“因为他是骑士王,您也知道,我也知道,曾经来过这里的人们也都知道。”
“即使知道圣亚瑟先生是骑士王,即使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击败他,但最后选择了挥剑,您当时不就是这样的吗?”
德烈克愣了一下,说的……确实是这个道理。
想来父亲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吧,以一敌百……
德烈克抚摸着脖子上的狼牙项链,抚摸着一颗牙齿的断裂面。
“圣亚瑟先生过一会就过来,您先吃点东西,可能还有训练。”在贴心的交代完后,侍从便站起身子,行礼离开了房间。
蔬菜浓汤的气味浸满房间,铁锈味道暂时离开了屋子。
彩虹石上,清冽的天青色划过球面。
……
焰火地带,精灵们正在以他们的节奏生活与准备战争。
老兵们带着新兵……平均年龄六十岁左右的新兵训练着。
这些新兵的战斗能力放在其他地区都算是箭术大师与战术专家。
但与这些老兵比起来,真正双手染血才是战争最明显的功绩。
两百米射靶是最基础的训练,堪比矮人的狙击枪。
“咻!”“嗵!”
箭矢穿透草靶,扎在九环的位置,箭矢上的视觉符文让精灵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成绩。
他叫雪松,诞生于严寒,成长于世界树。
精灵一向以少生为常态,每一位诞生的孩子都会在自然中独自生活一年。
他在严寒里学来的第一个本领就是射箭。
当征兵令下达时,他很快便参军了。
“一百一十四环……挺一般的。”站在四百米外对草靶射击的雪松说道,淡淡的在自己的成绩单上加上了这个数字。
“已经挺优秀的了。”一名女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雪松回头。
“喔!世界树在上,女王,何时来的。”雪松行礼,被茉莉打断了。
“大概在第八十七环的时候就看着了,挺认真的。”茉莉笑着看着雪松说道。
一旁的忍冬花仍然静默,她只是随着茉莉前往此处。
“女王,来此处打算做些什么?”雪松有些谨慎的问道,毕竟自己的面前可是世界树的神使,该有的体态是要有的。
“只是来看看,新一代的战士们的能力,现在看来,并不需要担心。”茉莉笑的很美,如果没有这个雪花,这样的笑估计并没有如此凄美。
雪松注意到了茉莉冥冥中的倦态,刚想问,茉莉一旁的忍冬花摇摇头。
作为女王,茉莉完全没有隐藏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
“那个……女王,我能问您一件事情吗?”雪松问道,手指不安的摩擦着手中的弓箭。
“你说,我听着。”
“我想……看看女王您的箭术。”有些不好意思,雪松微微的低下头说道。
“呵呵呵……这有什么可害羞的。”茉莉笑的很轻,走向雪松的射击地。
轻盈的衣服掠过雪松的皮肤,淡淡的花香在他的皮肤上飘散。
茉莉抬起手,幻化出了自己的弓。
握住弓弦,以风为箭,弦过脸颊。
松开,箭出。
“呼呼!!”箭矢突破音障,划破空气直奔草靶。
茉莉站在射击地上,等了一会,回过头对第一次见识自己实力的雪松说道:“跟你一样,都是九环。”
以风为箭,我的……天,自然之神在上,难怪她会是女王。
一小时后,雪松来到草靶边。
自己的箭杆分为两半,草靶上没有更多的痕迹。
……
燃锤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满地的玻璃碎片,几乎每个可以反射他样貌的东西都被砸碎了。
锻钢面具在桌子上放着,焦炭化的桌子总是飘起灰烬。
他身边放着的那把锤子,再一次的换了一个锤柄。
每一次战斗都要换一次,燃锤的锤柄更换的很频繁。
漆黑的屋子里只有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深紫色雷电闪光。
我是谁?燃锤经常这样问自己。
陷入了迷茫,只有在挥舞锤子的时候燃锤才能感受到一丝丝的自我。
我也变了吗?满是缝合痕迹的半边脸沉默的思考着。
还要掠夺吗?屋子外不间断的锻造声与矿物相互碰撞的声音灌入他的耳朵。
算了,还要想这么多。
燃锤站起身子,戴上锻钢面具。
踩过玻璃发出的“嘎啦”声夹杂于锻造声中。
走到门边,燃锤抬起手。
锤子旋转着落在燃锤的手里。
他不能怀疑自己,他必须相信自己。
不再回头,燃锤走出了自己的屋子,进入了熔铁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