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这天,整个学校都比平时热闹了太多。
操场中央搭起了正式的舞台,红色地毯一路铺到后台入口,彩旗和气球挂得到处都是,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兴奋感。我一早就被社团的人拉去后台化妆、换演出服,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音乐试音声,热闹得让人有点心慌。
我身上穿着统一的舞蹈服,浅色系的布料衬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头发被仔细盘好,碎发都被夹子固定住。镜子里的人看着陌生又熟悉,是舞台上的鹿寻,是别人眼里那个自带光环的人,可我心里却莫名有点紧张。
不是怕跳不好,是怕站在那么多人面前,又变回那个被所有人盯着、不能出错、不能松懈的样子。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比平时排练时快了好多。周围人来人往,大家都在互相打气、整理服装,只有我安安静静地缩在一边,像个和热闹格格不入的人。
就在这时,后台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我下意识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了江屿。
他还是穿着日常的校服,身形挺拔,在一群花花绿绿的演出服里格外显眼。他没往人群里挤,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心里那股乱糟糟的紧张,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他朝我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也没走近,就那样站在不远处,像上次在舞蹈教室门外一样,安安静静地守着。
我嘴角不自觉往上扬,朝他悄悄挥了挥手。
旁边的同学注意到我的动作,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小声打趣:“鹿寻,那是你朋友吗?长得好帅啊,一直往这边看呢。”
我脸颊微微发烫,没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才不是普通朋友。
是会每天等我放学、会帮我跟老师求情、会在口袋里偷偷装着白桃糖、会在我最不安的时候,一眼就找到我的人。
很快就轮到我们节目。
站在后台候场的时候,前面的欢呼声一阵阵传过来,震得人心脏跟着发颤。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可指尖还是有点凉。
忽然,有人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转头,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他压低声音,语气平稳又安心:“别紧张。”
“我……有点怕。”我小声坦白。
“怕什么?”
“怕跳错,怕大家失望,怕……又变成只能站在最前面、不能出错的人。”
江屿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不用怕任何人失望。”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来看的,从来不是舞台上最耀眼的那个人,是你。”
我的心猛地一撞,像是被什么柔软又滚烫的东西狠狠砸中,眼眶都有点发热。
聚光灯亮起,主持人报幕,轮到我们上场。
我跟着队伍一起走上舞台,灯光一瞬间打在身上,亮得有些刺眼。台下密密麻麻全是人,欢呼声、掌声混在一起,几乎要将人淹没。我按照排练过无数次的动作,抬手、转身、跳跃,每一个节拍都踩得稳稳的。
我没有站在最中间,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放松、都要自在。
跳舞的时候,我没有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也没有在意那些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我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只落在一个方向。
观众席靠中间的位置,江屿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没有跟着别人一起欢呼,没有拿出手机拍照,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舞台,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明明舞台上那么多人,可我就是清楚地知道,他在看我。
只看我。
音乐进入尾声,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尖叫。我们鞠躬退场,走下舞台的时候,我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心跳快得不像话。
刚到后台,还没等我喘口气,一只手就轻轻递过来一样东西。
还是那颗熟悉的、包装简单的白桃糖。
江屿站在我面前,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比舞台上的灯光还要温柔:“很棒。”
我接过糖,指尖再次碰到他微凉的手心,这一次,我没有立刻躲开。
“你怎么知道……我跳完会想吃糖。”我小声问。
“猜的。”他看着我,语气自然又理所当然,“你一紧张,就喜欢甜的。”
我拆开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上次一样甜,可这一次,好像更甜了几分。
周围依旧热闹,人声嘈杂,可我站在他面前,却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这一颗甜到心底的白桃糖。
我抬头看他,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江屿。”
“嗯?”
“今天……我很开心。”
不是因为舞台,不是因为掌声,不是因为别人的称赞。
是因为,我在台上跳舞,万人注视,而我知道,台下有一个人,目光只属于我。
他看着我,嘴角轻轻上扬,那一点笑意很浅,却足够让我记很久很久。
“那就好。”他轻声说,“以后,都让你这么开心。”
晚风从后台窗口吹进来,带着傍晚的温柔,糖在嘴里慢慢融化,甜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原来最让人安心的喜欢,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
是你在台上发光,他在台下点灯。
是万人瞩目,他只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