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城,京城六部官署,却比白日更显喧嚣。
六部之中,林存正、周仲贤、李允之、杨靖四人,本是皇帝萧博庭一手提拔的心腹。
外人眼中,他们是“帝之刀”,是“帝王最信的爪牙”,手握六部实权,替帝王扫平异己,收揽财权,掌控天下政务。
可今夜,他们四人齐聚礼部尚书府,案头摊着一叠叠令他们浑身发冷的密件——
宗正寺法理文书、何信民亲书、景王血书供词、云川盐铁入帝库账册、韩固亲笔供词、皇后密函、林敬怀中枢密信……
所有证据,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私吞天下财赋、私养兵甲、栽赃宗室、追杀忠臣、布死局除异己——全是陛下萧博庭一人所为。
林存正(户部尚书)指尖抚过账册上的“玄龙小玺”印鉴,指节发白,声音发颤:
“我……我以为是景王贪墨,是地方舞弊……没想到,竟是陛下……”
周仲贤(礼部尚书)面色惨白,手中文书簌簌作响:
“我曾以为,陛下是为了大渊安定,才削宗室、收财权……可这……这是杀亲、是窃国、是祸乱天下啊!”
李允之(刑部尚书)猛地拍案,眸中满是悔恨与愤怒:
“我判过多少‘通敌’‘谋逆’的案子,全是陛下一手安排!我等……我等竟是在帮他屠戮宗亲,陷害忠良!”
杨靖(武安侯、兵部左侍郎)一身戎装,胸口剧烈起伏,狠狠一拳砸在案上:
“我率部围剿安王余党,追杀云川盐商……原来,我是在帮一个窃国之贼,杀自己的兄弟,害天下的百姓!”
四人皆是半生为官,半生为帝。
曾以为效忠的是明君,是江山;
如今才知,效忠的是伪善,是罪恶。
曾以为坚守的是道义,是法理;
如今才懂,坚守的是谎言,是助纣。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周仲贤惶然抬头,“陛下若知道我们知晓了真相,定会灭我满门!”
“灭门?”林存正苦笑,“萧博庭本就视我们为刀,用完即弃。韩固是他的暗子,连我们都瞒在鼓里,他若察觉我们立场动摇,第一个杀的就是我们!”
李允之沉声道:“事到如今,别无选择。”
他拿起宗正寺法理文书,朱红“金印”赫然在目:
“宗正寺已定帝王失德,法理不护;太傅、端王、皇后、中枢已尽数倒戈;安王与余蓁手握杨州、云川线索,奉法理清君侧。”
“我们若再执迷不悟,便是与天下为敌,与法理为敌,与苍生为敌!”
杨靖猛地起身,眸中寒光毕露:
“我杨靖,一生忠于大渊,忠于苍生,绝不忠于窃国之君!
从今日起,兵部倒戈,支持安王与余蓁,清君侧,护社稷!”
林存正、周仲贤、李允之对视一眼,皆是决绝。
“户部倒戈!”
“礼部倒戈!”
“刑部倒戈!”
四人齐齐叩首,向着杨州、云川方向,重重跪地:
“我等,愿以六部之权,助安王、余主事,清算帝罪,安邦定国!”
笔落,印盖,令出。
六部重臣,一夜倒戈。
——
消息传至杨州,隐秘据点内。
余蓁看着六部倒戈密报,清冷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萧锦握着法理文书与六部密函,声音微哑:
“六部倒戈,帝之最后行政体系,已彻底崩塌。
天下人皆知,萧博庭是窃国之贼,我们是奉法理护国的正义之师。”
“是。”余蓁颔首,眸中锐利如刃,“名、理、法、权、义,五者尽握。
下一步,云川。
拿下云川,便断了萧博庭最后的财根,最后的退路。
让天下亲眼看看,那座首富之地,早已是他萧博庭一人的帝窟。”
萧锦抬眸,眸中战意滔天:
“云川惊变,即刻启程。
让萧博庭看看——
他的江山,早已从内部,被我们一寸寸,彻底掀翻!”
夜色翻涌,六部倒戈,法理昭彰。
帝王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彻底撕裂。
云川之役,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