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你疯了
樊长玉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冷。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那棵老槐树,粗糙的树皮硌得生疼,这疼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樊长玉谢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征站在原地,没有动。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那张冷硬的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甚至不像是在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地方真荒凉一样平静。
可他说的是——求娶。
上一世,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八年。
八年。
从十七岁等到二十五岁,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杀猪丫头,等到能替他挡刀的沙场老兵。她等过他无数个夜晚,等过他酒后的沉默,等过他受伤昏迷时的呓语,等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都没能等到。
现在他说了。
在她彻底不想等的时候。
谢征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谢征的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谢征我也知道你会觉得我疯了
樊长玉何止是疯
樊长玉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
樊长玉你简直——
她想骂他,想骂他虚伪,骂他无耻,骂他凭什么在她死过一次之后跑来跟她说这种话。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在谢征的眼睛里,看见了某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太陌生,陌生到她辨认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是悲伤。
永宁侯谢征,那个冷面冷心、杀伐决断、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男人,眼睛里竟然有悲伤。
谢征你死之后
谢征忽然开口,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座小小的坟包上
谢征我抱着你的尸身在城墙上坐了一天一夜
樊长玉的呼吸一滞。
谢征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这么傻
他继续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谢征那一刀明明不用你挡。我的铠甲比你厚,我的身手比你快,我身边有亲兵,我——
他顿了顿
谢征我本该护着你的
谢征可你替我挡了
谢征你倒在我怀里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让我替你报仇,不是让我照顾好你的爹娘,甚至不是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你
谢征的目光终于从坟包移回到她脸上。
谢征你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樊长玉的眼眶猛地一烫。
她想起来了。
临死前,她倒在他怀里,浑身是血,意识一点一点消散。她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好像在喊她的名字,可她听不见了。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的确实是——
“等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两个字。
或许是想告诉他,她会等他来生?或许是想让他等等她,她还没有听到那句想听的话?
她自己也说不清。
谢征这两个字
谢征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谢征我记了多久,你知道吗?
樊长玉没有说话。
谢征我不知道那是梦,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眼,直视着她
谢征我只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倒在我怀里的样子
谢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