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吞噬视线的瞬间,我以为我终于能彻底合上那本沉重的“账本”。
耳鸣声中,我听见苏承枭在笑,那笑声穿透火舌,绝望又疯狂。
「若若,你终究……还是记住了我。」
这是我意识消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再次睁开眼,是半年后。
没有雪山,没有海岛,只有长明市第一人民医院洁白的墙壁。
李研坐在病床边,胡子拉碴,手里削着一个坑坑洼洼的苹果。
「醒了?」
他嗓音沙哑,眼眶红得厉害。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
「苏承枭……呢?」
李研削苹果的手顿住,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我:
「炸毁了半个机翼,当场身亡。」
「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他,他死的时候,手还死死扣着那个装账本的空桶。」
我闭上眼,眼角流出一行凉意:
「账本呢?」
「保住了。虽然外壳烧焦了,但里面的原件因为在你的身下,抢救出了 80%。」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沉重。
「苏若,苏氏财阀彻底倒了。」
「你父亲的名誉恢复了,林教授也醒了。」
「还有……你的一等功,批下来了。」
一个月后,我出院了。
我拒绝了局里安排的文职,递交了辞呈。
李研在局门口堵住我,手里拿着那枚金灿灿的勋章:
「苏若,你这种人才,走了是警队的损失。」
「我的大脑已经记不住那么多数字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头,笑了笑。
「那场爆炸后,我发现我开始忘事,医生说这是神经受损后的自我保护。」
「但我挺开心的。」
李研叹了口气,把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在苏承枭的私人遗物里发现的,指名留给你。」
我拆开信封,里面没有求饶,也没有诅咒。
只有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那是十年前,漏雨的阁楼里,一个瘦弱的女孩正在灯下默写协议,而旁边的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不曾遇见那个小天才,我或许只是一个平庸的死在阴沟里的私生子。」
「若若,谢谢你给过我那场带毒的救赎。」
我指尖用力,将照片揉成一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苏承枭,这种救赎,我宁愿从未给你。」
冬天的长明市,冷风刺骨。
我走在父亲曾经跳楼的那条街道,街角开了一家新的花店。
「小姐,买花吗?」
老板娘热情地打招呼。
「这种红玫瑰开得最好,象征着永恒的爱。」
我摇了摇头,指向角落里那一束并不起眼的满天星。
「要那个。」
「那个?那个寓意很平凡哦,是“甘愿做配角”的意思。」
我接过花,嗅着那股清淡的香气,轻声开口:
「不,它的寓意是清白。」
我抱着花,独自走向墓地的方向。
脑子里那些嘈杂的、疯狂的、血腥的账目正在一点点淡去。
我记不清苏承枭的生日,记不清苏氏的海外账号,甚至记不清那场大火的温度。
我只记得,今天阳光很好。
而我,终于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长长久久地、放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