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白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个旱烟袋,却没点,只是眯着眼望着西方。
江怀川蹲在一旁,用抹布擦拭着那支新做的火铳。
阿彩蹲在鸡舍顶上,歪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叶爷爷,您在看什么?”江怀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能看到连绵的屋脊和远山。
“看长城。”叶白收回目光,敲了敲烟袋,“泽安长城,听说过吗?”
江怀川点头:“学堂里李夫子讲过,说是前朝修建的边防工事,绵延千里,用来抵御北方的蛮族和妖兽。”
“不止。”叶白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长城不光是防蛮族妖兽的,更是防……算了,这些你现在知道还太早。不过金剑宗这次在泽安搞出这么大动静,跟长城脱不了干系。”
“长城和剑心玉有关?”
“也许。”叶白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泽安长城西起天剑宗山门,东至东海之滨,中间经过金剑宗、天竹宗等十几个宗门的地界。传说长城底下埋着前朝龙脉,也藏着无数秘密。三百年前那场大战,长城崩了十几处缺口,至今没完全修复。金剑宗要找的剑心玉,据说就和其中一处缺口有关。”
江怀川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阿彩找到灵石碎片的那个废弃宅院,井壁上的阵法残留。
那宅院就在镇子西边,往西三十里就是泽安长城的一段。
“叶爷爷,咱们镇子附近的长城,是不是在西南边的老鹰岭?”
“你咋知道?”叶白诧异地看着他。
“听人说的。”江怀川含糊道。
其实他是从林栖梧那里得知的——天竹宗就在老鹰岭东侧百里,宗门典籍里有关于那段长城的记载。
叶白没深究,点点头:“没错,老鹰岭那段长城三百年前塌了一大截,后来勉强修补,但威力大不如前。金剑宗的人这一个月在那一带转悠,我怀疑他们不光是找剑心玉,还在打长城的主意。”
“长城有什么好打的?”
“傻小子,长城是边防,也是屏障。”叶白压低声音,“长城完好时,能汇聚地脉灵气,形成‘龙脉大阵’,压制北方蛮族和妖兽。可一旦有缺口,灵气外泄,就成了漏洞。金剑宗要是能控制一段长城,就等于在泽安州钉下一颗钉子,进可攻退可守。”
江怀川恍然。
这就好比前世的军事要塞,谁控制了战略要地,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金剑宗野心不小。
“不过他们想得美。”叶白冷笑,“镇仙阁不是吃素的,天剑宗、天竹宗这些地头蛇也不会坐视不管。等着瞧吧,有热闹看。”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江怀川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个镇仙阁的衙役,脸色焦急。
“叶老,江小哥,李执事请你们过去一趟,有急事!”
叶白和江怀川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能让李执事这么着急派人来请,肯定是出大事了。
两人跟着衙役来到镇仙阁分部。
李执事在正堂里来回踱步,见他们进来,立刻屏退左右,关上门。
“出事了。”李执事开门见山,“金轩半个时辰前带人强行进入老鹰岭长城缺口,和守卫发生冲突,打伤了三个镇仙阁弟兄,现在占据了缺口附近的一座烽火台。”
“什么?!”叶白脸色骤变,“他们疯了?这是公然挑衅朝廷!”
“他们说是‘协助调查剑心玉失窃案’,有搜查权。”李执事咬牙,“可谁不知道那是借口!我已经上报总阁,但援兵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到。现在金轩在烽火台里不出来,我手底下这些人,拦不住他。”
金轩是筑基后期,加上八个弟子,确实不是小镇的镇仙阁分部能对付的。
江怀川心中飞快盘算,金轩突然发难,肯定是找到了什么线索,或者失去了耐心。
“李执事,我能做什么?”叶白沉声问。
“叶老,你伤还没好,别冲动。”李执事摆手,“我叫你来,是让你有个准备。金轩点名要见你和江怀川,说是有话要问。我暂时压住了,但拖不了多久。”
“见我?”江怀川心中一紧。
“嗯,他说柳如月的案子有了新线索,需要你们配合调查。”李执事看着江怀川,眼中带着担忧,“小子,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什么,但金剑宗来者不善。你要是信得过我,有什么难处可以说,镇仙阁能保你周全。”
江怀川沉默。
他当然信不过——不是信不过李执事,而是信不过镇仙阁。
金剑宗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依仗。
镇仙阁内部也未必干净。
“多谢执事好意,但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平静地说,“金师兄要问,我可以去。不过得在镇仙阁,得有您在场。”
“这是自然。”李执事松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叶老,你看……”
“我去。”叶白斩钉截铁,“不过得等明天。我今天伤势发作,需要调息。”
“行,那就明天上午。”李执事点头,“你们先回去,我加强戒备。金轩要是敢在镇里乱来,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留下他!”
离开镇仙阁,叶白和江怀川走在街上。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的行人匆匆,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
“怀川,”叶白忽然低声说,“今晚你收拾一下,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如果情况不对,从后山走,去东边的青石镇,找镇仙阁分部的陈主事,他是我过命的老兄弟,会照顾你。”
“叶爷爷……”
“听我说完。”叶白停下脚步,深深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孩子,你有自己的秘密。我不问,但你要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金剑宗这摊浑水太深,能不掺和就别掺和。至于我……一把老骨头了,没什么好怕的。”
江怀川鼻子一酸。
他知道叶白这是在交代后事。
这个捡他回来的老人,是真的把他当亲孙子看。
“叶爷爷,我们都不会有事。”他握紧拳头,“我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叶白苦笑,“金轩是筑基后期,十个你也打不过他。别犯傻,听我的,该走就走。”
江怀川没再争辩,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真气入体就在今晚,只要突破,配合火铳和真气铭文,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而且……他还有阿彩,还有灵魂连接另一端的林栖梧。
回到小院,天已擦黑。
江怀川没急着修炼,而是先检查了火铳,装填好弹药。
又把阿彩找到的那些灵石碎片握在手里,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灵气。
“阿彩,”他轻声唤道,“今晚可能要出大事。你能帮我个忙吗?”
阿彩咕咕叫了两声,从鸡舍顶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
“如果情况不对,你去山里躲起来,别让人抓到。等安全了再回来。”他摸着阿彩的羽毛,心中竟有些不舍。
这只开智的母鸡,已经成了他重要的伙伴。
阿彩却摇摇头,跳到院墙上,朝着西方——老鹰岭长城缺口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
那声音不像鸡叫,倒像是某种警告。
江怀川心中一震。
阿彩这是在示警?
难道它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灵魂连接传来一阵强烈的波动——是林栖梧那边,带着震惊和焦急。
她能模糊感知到江怀川的危险,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
“别担心,我没事。”他在心里默念。
夜色渐深,江怀川盘膝坐下,开始最后的冲刺。
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决堤,冲击着那层最后的隔膜。
阿彩蹲在他身边,警惕地望着四周,像个忠实的护卫。
而在天竹宗,林栖梧从打坐中惊醒,心跳得厉害。
她冲到师父的竹屋外,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白婉奕站在门内,一袭白衣,神色凝重。
“师父,我……”林栖梧不知该怎么解释那种心悸的感觉。
“感觉到了?”白婉奕望向西方,“老鹰岭那边,有人强行催动了残缺的‘龙脉大阵’。是金剑宗的人,他们想干什么?”
“师父,会不会有事?”林栖梧急切地问。
“跳梁小丑而已。”白婉奕冷哼一声,“不过既然闹到我家门口,也不能不管。栖梧,你留在宗门,我去看看。”
“师父,我也去!”
“你修为尚浅,去了反而让我分心。”白婉奕摆手,“放心,有为师在,翻不了天。”
她说完,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夜色中。
林栖梧站在竹屋前,望着西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