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镇中心的广场上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金剑宗的人站在东侧,清一色的金色剑纹袍,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面容枯瘦,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金剑宗的黄长老。
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名弟子,个个神情倨傲,手按剑柄,气势逼人。
镇仙阁的人站在西侧,约莫十几人,穿着青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紧锁,是镇仙阁在本地的主事李执事。
他身边站着几个本地衙役,个个面色凝重。
两拨人中间隔着十丈空地,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围观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
“黄长老,你金剑宗在我镇上盘桓多日,搜查民宅,惊扰百姓,这不合规矩。”李执事沉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传得很远。
“规矩?”黄长老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破锣,“李执事,我金剑宗弟子柳如月在此遇害,凶手尚未伏法,你镇仙阁维护不力,还有脸谈规矩?”
“柳如月的案子,我们一直在查。但你们如此大动干戈,未免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黄长老眼中寒光一闪,“柳如月是我金剑宗弟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尸骨已现,凶手却逍遥法外,你镇仙阁不但不配合,反而处处阻挠,是何居心?”
这话说得诛心,周围百姓一片哗然。
李执事脸色铁青:“黄长老慎言!我镇仙阁维护一方安宁,从未懈怠。你们以查案为名,实则另有所图,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
“另有所图?”黄长老向前踏出一步,身上气势骤然爆发,筑基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向镇仙阁众人,“李执事,说话要讲证据。我金剑宗行事,还轮不到你镇仙阁指手画脚!”
李执事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但随即站稳,咬牙道:“黄长老,这里是泽安州,不是金剑山!镇仙阁代表朝廷,维护凡间秩序。你金剑宗再强,也要遵守盟约!”
“盟约?”黄长老嗤笑,“千年前的盟约,现在还拿来当令箭?李执事,我劝你识相些,莫要自误。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已明。
金剑宗弟子齐齐按剑,杀气弥漫开来。
围观的人群中,江怀川挤在最前面,手心全是汗。
他今天原本在家修炼,听到动静才赶来,正看到这一幕。
金剑宗的霸道,镇仙阁的无力,让他心里发冷。
“李执事,叶爷爷他……”他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王虎父亲。
王虎父亲是衙役,今天也来了。
他脸色发白,小声道:“叶老弟还在山里,被金剑宗的人困住了。李执事昨天派人去交涉,被挡了回来。金剑宗说,不交出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别想放人。”
“他们要找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柳如月的案子这么简单。”王虎父亲摇头,“这些修仙的,心思深得很。咱们小老百姓,躲远点吧。”
正说着,场中又起变化。
“黄长老!”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书生缓步走来,正是学堂的李夫子。
“李夫子?”黄长老眯起眼睛。
“黄长老,在下李墨,是本镇学堂的夫子。”李夫子走到两拨人中间,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长老要查案,要寻人,本镇百姓自然配合。但如此兴师动众,惊扰乡里,恐怕有损金剑宗清誉。”
“清誉?”黄长老冷笑,“李夫子,你一个凡间书生,也配谈我金剑宗清誉?”
“在下不才,但也读过圣贤书,知道‘仁者爱人’的道理。”李夫子神色平静,“金剑宗是名门正派,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如此逼迫一个小镇,传扬出去,恐怕对贵宗名声不利。”
这话说得委婉,但暗含警告。
黄长老脸色阴沉下来:“李夫子,你在威胁我?”
“不敢。”李夫子摇头,“在下只是提醒长老,泽安州非金剑宗一家之天下。天剑宗、天竹宗、流云谷,还有朝廷,都在看着。长老行事,当三思而后行。”
提到天剑宗,黄长老眼神一凝。
他盯着李夫子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一个李夫子。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个面子。”
他转身对身后的弟子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搜查改为暗访,不得惊扰百姓。但案子要继续查,镇上凡是三年前有异常的人家,都要仔细盘问。”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
黄长老又看向李执事:“李执事,你的人可以进山,但必须由我金剑宗弟子陪同。若发现叶白,立刻带回来问话。”
这话看似让步,实则依旧掌控着主动权。
李执事脸色难看,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只能咬牙应下:“好。”
一场对峙,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金剑宗没有罢手,镇仙阁也没有退让,矛盾只是被暂时压下,随时可能爆发。
人群渐渐散去。
江怀川站在原地,看着金剑宗的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李夫子的话虽然暂时缓和了局势,但金剑宗的目标没有变,叶白的处境依旧危险。
“怀川,回家吧。”白花奶奶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别看了,这事咱们管不了。”
“奶奶,李夫子他……”江怀川想问李夫子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凡间书生,居然敢当面顶撞金剑宗长老。
“李夫子不是普通人。”白花奶奶低声说,“他年轻时也在修仙宗门待过,后来不知为何离开了。这事镇上老一辈都知道,但没人敢多问。”
江怀川心中恍然。
难怪李夫子见识广博,能一眼看出他的“纯阳正体”,原来也是修仙界的人。
回到家中,江怀川没有心思修炼。
他坐在院子里,望着西边的山,那里云雾缭绕,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叶白被困在山里,生死未卜。
金剑宗要找的“剑心玉”,到底在哪里?
柳如月的死,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咕咕。”阿彩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似乎在安慰他。
江怀川摸摸它的头,轻声道:“阿彩,你说叶爷爷能平安回来吗?”
阿彩歪着头,发出轻柔的咕咕声,像是在说“会的”。
夜幕降临,小镇又恢复了平静。
但这份平静下,暗流汹涌。
金剑宗的人虽然不再公开搜查,但暗中的排查从未停止。
镇上凡是三年前收养过孩子、收留过外人的人家,都陆续被“拜访”过。
江怀川知道,他们迟早会来。
白花奶奶收养他的时间,太巧了。
他重新盘膝坐好,开始修炼。
这一次,他更加拼命,真气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冲击着一个个关窍。
“虚空”的吸力如影随形,但他不再理会,只是专注地运转心法,让真气产生的速度达到极限。
夜很深了,他还在修炼。
汗水浸湿了衣裳,但他浑然不觉。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变强,变强,变强。
而在天竹宗,林栖梧也得知了今日对峙的消息。
是白婉奕告诉她的。
晚课时,白婉奕神色凝重地提到,金剑宗在边境小镇与镇仙阁发生冲突,虽然暂时平息,但矛盾已深。
“师父,金剑宗如此嚣张,难道就没人管吗?”林栖梧忍不住问。
“管?”白婉奕摇头,“天剑宗与金剑宗明争暗斗多年,巴不得看对方出丑。
流云谷不问世事,我天竹宗与世无争。
朝廷……镇仙阁已经代表了朝廷的态度,但他们实力不足,奈何不了金剑宗。”
“那就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修仙界,实力为尊。”白婉奕看着她,眼神深邃,“栖梧,你要记住,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天竹宗之所以能超然物外,不是因为我们多高尚,而是因为我们有足够的实力自保,但也不足以压制金剑宗。”
林栖梧沉默了。
她明白师父的意思,但她还是不甘心。
江怀川在危险中,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最近修炼有些急躁。”白婉奕忽然说,“是因为那个小镇的事?”
林栖梧一怔,点头:“弟子有个……朋友在那里,有些担心。”
“朋友?”白婉奕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修行之人,当心无挂碍。但你既然牵挂,就更要静心修炼。只有变强,才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
“弟子明白了。”
回到竹屋,林栖梧没有立即修炼。
她走到窗前,望着西方。
虽然相隔万里,但她能通过灵魂连接,隐约感知到江怀川那边的焦虑和决心。
“他在拼命修炼。”她轻声自语。
江怀川的危机感,她也感同身受。
金剑宗的霸道,镇仙阁的无力,这个世界的残酷,他们都体会到了。
“我也不能落后。”她重新盘膝坐好,开始修炼《青竹诀》。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比之前更加汹涌。
她要变强,尽快变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