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双线并进

对江怀川而言，这四天过得颇为充实。

白天他要么在院子里继续试验火药——现在有了“紫胶炸药”这个突破，他重点在优化配比和固化工艺；要么就研读《真气初解》，尝试各种方法抵御“虚空”对真气的吞噬。

晚上则通过灵魂连接模糊感知林栖梧的状态，知道她修炼进展顺利，便也安心。

叶白每天都会来一趟，有时带点吃的，有时考较他学问，更多时候是看似随意地聊些镇上的事、泽安州的传闻、乃至王朝与宗门的纷争。

江怀川能感觉到，这位叶爷爷在有意无意地向他灌输这个世界的常识，以及镇仙阁的理念。

“怀川啊，你知道为什么朝廷要大力推广真气修炼，甚至在每个村镇设学堂吗？”

这日午后，叶白坐在院中石凳上，喝着茶问道。

江怀川正在整理晒干的紫胶炸药块，闻言抬头：“为了强身健体？让百姓有自保之力？”

“这是一方面。”叶白点头，“但更重要的是……平衡。”

“平衡？”

“修仙宗门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朝廷要治天下，就不能让宗门一家独大。”叶白神色认真，“真气修炼虽然上限不如修仙，但入门易，见效快。一千个凡人里有一个练出点名堂，成为三钱、四钱武者，就能在地方上形成制衡。若是出了五钱、六钱的高手，便是宗门也要客气三分。”

江怀川若有所思：“所以镇仙阁的存在，就是为了培养这样的高手，制衡宗门？”

“不错。”叶白欣慰地看他一眼，“你小子悟性不错。镇仙阁表面是朝廷的武力机构，实则肩负着维系‘仙凡平衡’的重任。宗门修士求长生，求飞升，眼中只有大道。但天下亿兆黎民，他们的生计、安危，谁来管？朝廷要管，镇仙阁就是朝廷的刀。”

这番话让江怀川对镇仙阁有了新的认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类似锦衣卫的机构，现在看，其定位和使命要复杂得多。

“叶爷爷，”江怀川犹豫了一下，问，“那如果……有人既有修仙的灵根，又有修炼真气的天赋，该怎么选？”

叶白看了他片刻，缓缓道：“那要看此人想要什么。求长生，入宗门。求世间功业，入镇仙阁。但一般来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修炼真气会对经脉产生某种‘固化’，影响日后引气入体的效率。所以各大宗门收徒，都尽量选没有练过真气的苗子。”

“那如果……已经练了真气，又被发现有灵根呢？”

“那就可惜了。”叶白叹息，“除非灵根绝顶，否则宗门不会要。而真气修炼的上限，又受根骨所限。所以这种人往往高不成低不就，蹉跎一生。”

江怀川默然。

他想到了自己。

纯阳正体是真气修炼的顶级资质，但“虚空”的存在让他真气难成。

至于灵根……

他还没测过，但想来不会太好，否则穿越时就应该有感应了。

“不过，”叶白话锋一转，“世事无绝对。千年之前，曾出过一位奇才，真气与灵气同修，最终以武入道，飞升仙界。只是这等人物，万中无一罢了。”

这话给了江怀川一丝希望。

或许“虚空”的吞噬特性，反而能成为他真气、灵气同修的契机？

毕竟“虚空”什么能量都吸，说不定将来能找到平衡之法。

又聊了一会儿，叶白起身告辞。

江怀川送到门口，转身回院时，忽然心有所感。

识海中，那枚阴阳玉环虚影微微震颤，散发出一圈圈涟漪。

时间到了。

四十九个时辰已满，第二次系统触发，就在此刻。

江怀川快步回房，锁上门，刚在床上坐定，眼前便是一花。

熟悉的拉扯感传来，光影流转间，他已置身于那个熟悉的、布置暧昧的房间——合欢境。

抬眼看去，林栖梧已经在了。

她今天换了身淡粉色的衣裙，头发梳成双髻，用同色丝带系着，正坐在桌边，托腮看着门口方向。

见江怀川出现，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你来了。”

她小声说。

“嗯。”

江怀川走到桌边，在她对面坐下。

这次少了些初次见面的震惊，多了些熟稔，但尴尬依旧——毕竟这房间的氛围实在太暧昧了。

沉默了几息，两人同时开口：

“你这几天——”

“你修炼怎么样——”

又同时住口。

江怀川笑了：“你先说。”

林栖梧也抿嘴一笑：“我这几天一直在闭关，按照师父给的功法凝聚灵基，进展挺顺利的。大概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能尝试冲击筑基了。”

“这么快？”江怀川讶然。

从她拜师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多月，这就要筑基了？

“师父说我是极品天灵根，修炼速度是常人的数倍。”林栖梧有些小得意，但随即又皱起鼻子，“不过她也说，筑基是关键，不能急，要稳扎稳打。所以我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温养灵力，夯实基础。”

“你师父对你很好。”江怀川由衷道。

“嗯。”林栖梧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师父虽然看起来清冷，但其实很细心。她给我准备的丹药、灵石都是最好的，还亲自为我梳理灵气运行路线。前几天我修炼出了点岔子，灵气有些躁动，她守了我一整夜，用自身灵力帮我疏导……”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师父的好，江怀川静静听着，心里那点微妙的酸意又冒了出来。

他赶紧压下，问道：“那你现在对修仙的常识了解多少？比如灵石、丹药、功法这些，具体是怎么划分的？”

说到专业知识，林栖梧来了精神：“我这几天特意问过师父，也查了些资料。灵石按品质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蕴含的灵气量和纯度依次递增。丹药分九阶，每阶又分下、中、上、极四品。功法法术也类似，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有上中下三品。”

“那我给你的那些矿物……”江怀川从怀中掏出一块之前准备好的紫胶炸药，放在桌上，“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品级的材料吗？”

林栖梧好奇地拿起那块深紫色的胶状物，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摇头：“看不出来。这不像我知道的任何一种灵矿或药材。不过我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很不稳定的能量，有点……危险？”

“这是火药，我改进后的版本。”江怀川解释，“用一点火星就能点燃，爆炸威力很大。我这几天在优化配方，想让它的威力更大，但稳定性是个问题——有时候受到撞击就会炸，有时候又很难点燃。”

林栖梧恍然：“你想让我用修仙的知识，帮你分析它的性质，找到改进方向？”

“对。”江怀川点头，“我对这个世界的材料学一无所知，完全在瞎试。你那边有宗门藏书阁，应该能找到相关典籍。比如哪些材料易燃易爆，哪些材料性质稳定，哪些材料能互相催化……”

“我明白了。”林栖梧认真记下，“回去后我就去查。不过我只能看基础典籍，太高深的我看不懂，也接触不到。”

“基础的就够了。”江怀川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手绘的经脉图和真气运行路线，“还有这个。这是我根据《真气初解》和我自己的感受，画出的真气运行路线。但我每次引导真气，刚走完一个小循环，就会被‘虚空’吸走。你看看，是不是我路线走错了？或者有什么窍门能留住真气？”

林栖梧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半晌，迟疑道：“我对真气了解不多，毕竟宗门主要修灵气。不过我看这路线，大体没错，是基础的小周天运行法。至于留住真气……按理说，真气源于自身，只要运转路线正确，应该会在丹田慢慢积累才对。你这种被‘吸走’的情况，我从没听说过。”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师父提过，有些特殊体质或功法，在修炼初期会有‘漏气’现象，需要特定方法固本培元。你的‘纯阳正体’可能就有这种特性？或者你那‘虚空’……其实不是吸收真气，而是在转化？”

“转化？”江怀川一怔。

“对啊。”林栖梧越说思路越清晰，“你看，虚空能吸收灵气转化成灵石，那吸收真气后，会不会也转化成某种……真气结晶？或者真气液？只是你现在还无法提取出来？”

这个思路让江怀川眼前一亮。

对啊，为什么一直想着抵抗“虚空”的吸力，而不是想办法利用它？

如果“虚空”吸收真气后真的转化储存了，那找到提取方法，就等于有了一个“真气储存罐”，需要时随时取用！

“有道理。”江怀川兴奋道，“我回去就试试，看能不能感知到‘虚空’里储存的真气，或者想办法引导出来。”

两人又交换了不少信息。

江怀川讲了叶白说的仙凡平衡、镇仙阁的使命，林栖梧则分享了天竹宗的一些见闻——比如宗门内有五大主峰，她师父白婉奕是青竹峰峰主；比如宗门十年一次的大比，优胜者能获得珍贵资源；比如泽安州万宗大比，天竹宗每次都会派精锐参加……

“对了，”林栖梧忽然想起什么，“我查资料时，看到一本古籍上提到‘阴阳道体’，说这是上古时期的一种特殊体质，天生亲近阴阳大道，修炼速度极快，但有个缺陷……”

“什么缺陷？”江怀川心中一动。

“古籍残缺，后面没了。”林栖梧遗憾道，“但我隐约觉得，你这‘纯阳正体’和我的‘极品天灵根’，会不会和‘阴阳道体’有关？还有我们这个系统，名字就叫‘阴阳合欢’……”

她没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意识到，这背后可能藏着大秘密。

沉默片刻，江怀川换了个话题：“你师父对你这么好，你有没有……跟她提过我？”

林栖梧一愣，随即摇头：“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说‘师父，我在另一个世界还有个男体的自己……师父会以为我走火入魔的。”

江怀川失笑：“也是。那暂时保密吧。”

“嗯。”林栖梧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你那边……叶爷爷知道我吗？”

“也不知道。”江怀川道，“不过我感觉，叶爷爷可能察觉到我有秘密。他经常试探我，但我不说，他也不深究。”

“长辈们都不简单啊。”林栖梧感慨。

又聊了一会儿，两人把各自遇到的问题、接下来的计划都梳理了一遍。

江怀川主攻火药改良和真气修炼，林栖梧负责查资料和修炼进阶，下次见面时再交换进展。

“对了，”临别前，林栖梧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玉瓶，推给江怀川，“这是我偷偷从师父给我的丹药里分出来的‘清心丹’，能宁神静气，辅助修炼。你练真气时如果心烦意乱，可以吃一颗。不过一次只能吃半颗，药力很强。”

江怀川接过，心中暖流涌动：“谢谢。我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紫胶炸药你拿一块回去，或许能研究研究。不过千万小心，别在室内点燃，威力真的很大。”

“嗯，我会小心的。”林栖梧小心地收起炸药块。

这时，系统提示如约而至：

【滞留时间将满。是否现在离开？需双方同时同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下次再见”的期待。

“三、二、一。”

“同意离开。”

光影流转，合欢境在眼前淡去。

江怀川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掌心里握着那个小玉瓶。

拔开塞子，一股清雅药香飘出，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他倒出半颗清心丹服下，然后盘膝坐好，尝试修炼真气。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散入四肢百骸。

江怀川顿觉灵台清明，杂念尽去，对体内那点“元气”的感知也清晰了许多。

他引导元气运行，果然，在即将完成小循环时，“虚空”的吸力再度出现。

但这一次，江怀川没有抵抗，而是集中精神，仔细感知真气被吸收的整个过程。

他“看”到，那丝微弱的真气被吸入“虚空”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一点极细微的光点，融入“虚空”深处那片混沌的“能量池”中。

池子里的能量很稀薄，但确实在缓慢增长。

“果然……是储存起来了。”

江怀川心中振奋。

他尝试用意念沟通那“能量池”，想从中引导出一丝真气。

但“能量池”浑然一体，他的意念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还是不行……”江怀川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

至少确认了方向。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引导能量的方法，或者提高自身对“虚空”的掌控力。

他收功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小镇一片寂静。

但江怀川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干劲。

有另一个自己在另一边并肩前行，有系统这个虽然尴尬但实用的“联络通道”，有明确的目标和计划——改良火药，修炼真气，探索系统秘密，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然后……和林栖梧一起，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路还长，但至少，不孤单了。”

江怀川轻声自语，嘴角扬起笑意。

而在天竹宗，林栖梧也回到了静室。

她小心地收好紫胶炸药块，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藏书阁，查江怀川需要的资料。

然后，她坐在蒲团上，准备继续修炼。

但脑海中，却不时浮现出合欢境中，江怀川认真讲述火药原理、真气困境时的模样。

“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感觉……他比我成熟好多？”林栖梧托腮想着，“是因为他在凡间经历更多？还是男孩子的性格本来就更稳重？”

想不明白，她摇摇头，进入修炼状态。

静室中，灵气氤氲，少女稚嫩的脸上，神情专注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