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舍的温柔静谧,终究抵不过孟家积年的沉疴烂事。
孟宴臣送走沈清晏后,驱车返程老宅。一路上秋风萧瑟,车窗灌入微凉的风,吹不散心底沉沉的麻木。
方才与沈清晏相处的松弛与安宁,像是偷来的片刻光景。一出那方清雅小院,等待他的,依旧是无休止的内耗与荒唐。
车子驶入孟家别墅区,远远便看见老宅大门敞开,玄关处堆着两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无需多想,他已然知晓发生了什么。
推门而入,客厅气氛死寂得可怕。
孟母红着眼眶坐在沙发上,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眼底是掩不住的伤心与无力。孟父立在窗边,脊背紧绷,周身气压低沉,多年的涵养让他克制着怒火,却藏不住满身失望。
而许沁,背着双肩包,一身简单的休闲穿搭,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挣脱束缚的轻松与决绝。
见孟宴臣回来,她没有丝毫闪躲,反倒率先开口,语气淡漠又固执:“哥,我要搬出去住。”
不是商量,是通知。
态度坦荡得近乎残忍。
“你想好了?”孟宴臣站在玄关,脱外套的动作停顿,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天,只是当真来临之时,心底那点残存的兄妹情分,还是轻轻震颤了一下,随即彻底归零。
“我想好了。”许沁点头,语气坚定,“这个家太压抑,你们管我太多,我喘不过气。我搬去和宋焰附近住,自在很多。”
她口中的自在,是抛弃十几年养育之恩,是彻底割裂家人,是义无反顾奔赴一段消耗所有人的感情。
孟母哽咽出声:“沁沁,你清醒一点!宋焰那边是什么条件?你从小锦衣玉食,住惯了大房子,去挤狭小的出租屋,吃苦受累值得吗?”
“我乐意!”许沁立刻反驳,眼神执拗又自私,“跟他在一起,再苦我也甘之如饴,留在这个家,再富贵我也不开心!你们从来都不懂我!”
从小到大,孟家给她最好的教育、最优渥的生活、最安稳的退路。
她闯祸,孟宴臣替她兜底;她任性,父母次次包容;她叛逆离家,家里永远为她留着门、留着灯。
可在她眼里,所有的偏爱与守护,都是禁锢,都是枷锁。
孟父终于转身,声音沙哑:“我们最后问你一次,当真要走?走了,日后便再无回头的余地。”
这话不是威胁,是心寒至极的提醒。
可许沁根本听不进半分,只觉得家人在变相逼迫她、恐吓她。
“我绝不回头。”
四个字,斩断所有亲缘。
孟宴臣静静看着眼前固执冷漠的妹妹,看着她眼底对家人的抵触、对宋焰的盲目奔赴,心底最后一丝不舍、最后一丝纵容、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烟消云散。
他护了她十几年,退让了十几年,兜底了十几年。
无数个日夜,他包容她的任性,体谅她的叛逆,替她收拾无数烂摊子,盼着她长大、盼着她懂事、盼着她终有一日能看见家人的真心。
可到头来,所有付出皆成空。
他守着的兄妹情,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独角戏。
“要走可以。”孟宴臣缓缓开口,声音冷定,不带半分情绪,“行李你带走,从此以后,你的人生,孟家不再干涉半分。”
许沁一愣,她预想过争吵、预想过阻拦、预想过家人的眼泪挽留,唯独没想过孟宴臣会如此干脆利落的答应。
她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慌乱,却很快被逃离的喜悦覆盖,硬着头皮道:“不用你们干涉,我自己能过得很好。”
“但愿如此。”孟宴臣淡淡垂眸,不再看她。
多余的劝解、多余的挽留、多余的惋惜,都成了无用的累赘。
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没人再阻拦她。
孟母泣不成声,却被孟父抬手拦住,无力地摇了摇头。
罢了,心已经留不住了,人再强留,只剩无休止的怨恨与内耗。
许沁推着行李箱,脚步轻快地走出生活了二十年的孟家老宅,没有回头看一眼满是伤心的家人,没有一丝留恋。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满心欢喜奔赴自己所谓的自由与真爱,奔赴宋焰的身边。
她不知道,她抛弃的是世间最纯粹的亲情、最坚实的后盾、最无可替代的退路。
她以为的新生,不过是往后无尽琐碎、清贫、拉扯与一地鸡毛的开端。
她和宋焰依旧如同原著一般,自私抱团,自我感动,把所有的过错归咎于孟家的强势与束缚,从不反思自己的凉薄与偏执。
大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热闹了二十年的孟家老宅,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没有无休止的内耗。
可这份安静,却带着极致的荒芜与寒凉。
“就这样吧。”孟父长长叹了一口气,瞬间苍老几分,“从此,孟家没有这个女儿。”
孟母捂着脸低声落泪,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满心疼爱喂了虚无的执念。
孟宴臣立在空旷的客厅里,望着紧闭的大门,久久未动。
心底积压多年的疲惫、压抑、内耗,在此刻尽数落幕。
不痛、不怒、不怨。
只剩彻底的释然。
他终于不用再为许沁的任性买单,不用再为她的荒唐失眠,不用再被无解的亲情捆绑,困在原地自我消耗。
纠缠多年的孽缘,今日,彻底了结。
秋风穿堂而过,拂去满室沉郁。
孟宴臣抬眸望向窗外澄澈的天色,心底第一次生出前所未有的轻松。
困住他半生的枷锁,终于自行碎裂。
往后余生,他不必再为别人活着,不必再迁就谁、包容谁、兜底谁。
他可以守好孟家基业,安稳自己的人生,去遇见温柔,去拥抱对等的真心。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沈清晏清透从容的眉眼。
那个通透、清醒、温柔又有力量的女人,是他灰暗压抑人生里,唯一撞进来的星光。
旧人散尽,旧缘落幕。
属于孟宴臣的全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出租屋的许沁,正兴冲冲地向宋焰诉说自己逃离孟家的喜悦,字字句句贬低家人,美化自己不顾一切的奔赴。
宋焰静静听着,眼底藏着偏执的漠然,顺势接纳了这份被抛弃的真心。
两人依旧沉溺在自我感动的爱情里,不知前路坎坷,不知自己亲手推开了世间所有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