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紫禁城关锁重重。
漱芳斋内烛火幽微,映着四张神色阴翳的面孔。
经过数日筹谋,他们的计划已然成型。
由尔康暗中执笔,捏造一纸皇贵妃魅惑君心、私引外气、祸乱宫闱的匿名谤书;由小燕子收买凝芳园扫地宫人,假意爆出“贵妃起居逾制、私藏异物”的假证;再由紫薇借着入宫请安之名,暗中将谤书遗落在养心殿御案之下。
一环扣一环,看似无迹可寻,意图借朝野流言、帝王忌讳,一举撼动嘉惠皇贵妃的根基。
他们算准皇上近日对朝政严谨,最忌后宫干政、妖异惑主。
只要谤书一出,流言四起,纵使不能废黜贵妃,也能挫其盛宠、损其清名。
永琪站在一旁,面色紧绷,心底虽有片刻犹疑,却终究被偏执与不甘压下。
在他眼里,今日之举,不是构陷,是拨乱反正。
是拯救被迷惑的皇阿玛,是拯救倾覆的深宫秩序,是夺回他们本该拥有的体面与恩宠。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紫薇换上温顺宫装,故作如常,捧着清茶点心,孤身前往养心殿问安。
她面容温婉,眼底却藏着数年积压的嫉妒与阴私,步步沉稳,心如寒石。
到了养心殿外,宫人通传入内。
殿内,乾隆正陪着苏九儿闲坐品茶,灯火温柔,岁月静好。
听闻紫薇求见,乾隆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却未曾直接拒绝。
他倒要看看,这群屡教不改之人,还要演多少戏。
“宣。”
紫薇躬身入殿,垂首恭顺,一举一动皆是标准格格仪态,温柔得体,无半分破绽。
她屈膝行礼,柔声问安,端着茶盏缓步上前,趁着低头奉茶的一瞬,指尖极快一动,将折叠整齐的匿名谤书,悄悄塞至御案最底、奏折夹缝之中。
动作极轻,极快,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做完一切,她依旧温顺如常,轻言几句请安客套话,便恭顺告退,从容离去。
全程无异常,无破绽。
走出养心殿的那一刻,紫薇心口微颤,既有惶恐,又有隐秘的狂喜。
成了。
只要明日早朝皇上看见谤书,深宫风波必起,苏九儿盛宠必损。
她快步返回漱芳斋,低声告知众人计划顺利。
四人相视一眼,皆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们坐等明日天翻地覆,坐等盛宠崩塌,坐等局势逆转。
可他们全然不知——
从收买宫人、暗中筹谋、执笔捏造、蓄意构陷的第一刻起,所有画面、所有私语、所有算计,尽数被凝芳园暗卫尽收眼底,一字不漏、一丝不差。
养心殿内。
紫薇离去不过半刻。
乾隆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周身温度骤降,寒意彻骨。
他未曾翻看奏折,却早已洞悉一切。
暗卫跪在殿中,低声回禀,将漱芳斋连日密谋、四人分工、捏造谤书、蓄意构陷的全部始末,一一据实道出。
字字清晰,桩桩确凿。
殿内死寂沉沉,杀伐之气骤然席卷四壁。
捏造谤书,污蔑皇贵妃,构陷后宫主位,挑拨君臣宫闱,欺君罔上,阴私害人。
桩桩皆是重罪。
从前的顽劣、胡闹、闯祸,是无知。
今日的蓄意害人、阴私构陷、刻意谋反宫规,是本性恶毒,无可饶恕。
乾隆指尖攥紧茶盏,瓷壁几乎被捏碎,眼底翻涌着数十年未有过的震怒与寒心。
他一次次宽容,一次次留颜面,一次次顾念旧情。
换来的,不是悔改,不是感恩,不是收敛。
而是得寸进尺,是狼心狗肺,是蓄意害他挚爱。
“好,好得很。”
他低声冷笑,嗓音冰寒刺骨。
“朕念旧情,留他们性命、留他们体面、留他们安居深宫。”
“他们倒是胆大,敢动朕的人。”
身旁苏九儿静静坐着,眉目清淡,无惊无怒。
她轻轻抬手,覆在乾隆冰凉的手背上,轻声道:“皇上息怒,不值得为俗人气坏龙体。”
她越是温顺淡然,乾隆心底越是愧疚心疼,越是厌恨那群人的卑劣恶毒。
他倾尽天下偏爱护着的人,从不争不抢、温顺安然,却屡屡被小人阴私构陷、恶意污蔑。
何其不配。
“他们敢害你,便是自绝生路。”
乾隆抬眼,眼底再无半分父子温情、半分旧情怜悯。
“传朕旨意。”
“即刻封锁漱芳斋,全员禁足,捉拿所有涉事之人,彻查口供,当场对质,不许任何人徇私、不许任何人求情。”
“今夜,了结所有旧账。”
旨意落下,雷霆万钧。
禁卫连夜出动,铁甲夜行,直奔漱芳斋。
彼时漱芳斋四人正满心期待、窃窃私语、畅想明日翻盘。
庭院灯火未凉,美梦未醒。
可冲天铁甲已至,重重围困,封死所有门窗退路。
冰冷甲刃映着月色,寒意森森。
四人瞬间脸色煞白,浑身僵住。
来不及错愕,来不及掩饰,来不及销毁证据。
禁军入内,当众锁拿。
小燕子惊慌失措,连连大喊冤枉;紫薇面色惨白,强装镇定;永琪又惊又怒,想要以阿哥身份压人;尔康眼底瞬间布满绝望,心知——
一切,全完了。
所有筹谋,所有算计,所有阴私,尽数败露。
深夜的紫禁城,风声凛冽。
曾经闹尽繁华、受尽圣宠的漱芳斋,一夜之间,沦为罪臣囚笼。
帝王绝情雷霆,今夜当众清算。
所有温情面纱,彻底撕碎。
所有残存情面,彻底断绝。
覆灭之路,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