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光,于神界而言,不过弹指。
但对于某个表面淡然、实则每隔几日就要“不经意”路过食神与九彩神女神殿区域,或是“偶然”用神念扫过下界嘉陵关旧址(复苏仪式最终选定在此进行,借助当初神战残留的庞大能量场与因果线)的光明神王来说,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在约定之期的最后一日,一道混合着九彩霞光与浓郁生命气息、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秩序祝福之意的纯白中带着淡金的光柱,自下界某处冲天而起,贯穿两界,久久不散。光柱中,隐约有威严而熟悉的魂力波动缓缓复苏、凝聚。
神界,光明神域外围,一处被精心布置、充斥着温和光明神力与宁静祥和气息的偏殿中。
千青恒负手立在殿前,身姿挺拔,金色的神王袍服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日更显平静,只是那双注视着下界光柱的眼眸,眨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些许,背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微地相互摩挲着。
他身后,金鳄、雄狮等六大供奉更是早已按捺不住,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拳头紧握,呼吸粗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光柱,仿佛要将那光芒看穿,直接看到其中那个他们期盼了无数日夜的身影。
光柱渐渐收敛。
偏殿中央,一个由最纯净光元素凝聚而成的平台上,空间微微波动。紧接着,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显现。
依旧是那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依旧是那身素雅却威严的白袍,依旧是那挺拔如松、仿佛能支撑起整片天空的身姿。只是面容略显苍白,紧闭的双眼下带着长途沉睡后的淡淡倦意,周身那曾经澎湃如海的九十九级绝世斗罗魂力,此刻内敛沉寂,却根基无比稳固,仿佛经过了一场最深沉的洗礼与重塑。
千道流,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睿智、威严、承载了武魂殿百年风云的眼眸,初时有些许迷茫与恍惚,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看世界。但很快,迷茫散去,沉淀下的是历经生死、勘破尘世后的透彻与平静,以及一丝……对眼前陌生环境与自身状态的疑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这绝非人间任何一处殿堂,空气中流淌的能量层次高得令他心悸。他看到了周围熟悉又激动到难以自持的老兄弟们(六大供奉),看到了他们身上萦绕的、与这环境同源却弱了许多的神力光晕,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道背对着光、身着神王袍服、静静伫立的金色身影上。
尽管气质已然迥异,尽管神威如狱,但那轮廓,那感觉……
“青……恒?” 千道流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殿中响起。
这一声呼唤,仿佛打破了某种魔咒。
千青恒一直挺拔如标枪的身姿,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下一秒,在六大供奉激动的“大哥!”呼喊声中,在千道流尚带着几分茫然与探寻的目光注视下——
那位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甚至带着几分邪异与疏离的光明神王,猛地转过身。
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没有激动得语无伦次。
千青恒一步就跨到了千道流面前,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然后,在千道流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目光中,他伸出手臂,结结实实、毫无形象、用力至极地一把抱住了自家爷爷!
抱得紧紧的,把脸埋在千道流颈侧那熟悉的、带着淡淡冷冽气息的衣料里。
千道流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深深的动容,苍老却温暖的手掌迟疑了一下,终于轻轻拍在孙子(如今已是神王)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背上。老兄弟们围拢过来,一个个虎目含泪,想说什么,却都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激动地看着这重逢的一幕。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足以让铁汉落泪的时刻——
埋在爷爷颈窝的千青恒,闷闷地、带着一种极其复杂语气(混合着重逢的巨大喜悦、长途跋涉终达目的地的如释重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的声音,响了起来:
“爷爷……”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听得旁边六大供奉心都揪起来了,金鳄斗罗更是偷偷抹了把眼角。
千道流拍着孙子的手也顿了顿,以为接下来会是感人肺腑的倾诉,或是后怕的哽咽。
结果——
“您可算醒了……” 千青恒抬起头,脸上哪有什么泪痕,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夸张庆幸,以及……快要溢出来的、赤裸裸的嫌弃?
他松开一点怀抱,但双手还抓着千道流的胳膊,金色眼眸瞪得圆圆的,开始语速极快地“控诉”:
“您都不知道我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神界啊!听着威风吧?规矩一大堆!破事更多!”
他空出一只手,开始比划,表情那叫一个生动(与平日判若两人):“每天!睁眼就是堆积如山的神力文书!这个神殿要协调神力输出,那个星域边界出现法则紊乱要处理,下界哪个地方信仰波动异常要核查,还有新晋神祇的引导考核,旧神祇之间的摩擦调解……”
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表情越“痛苦”:
“裁决之殿的日常报告,光明属神的神力述职,与其他神王(尤其是修罗神那边)的扯皮会议,神界能量潮汐的监测备案,还有混沌边境时不时冒出来的诡异玩意儿需要探查……”
他猛地抓住千道流的手,把一样东西塞了过去——那是一枚由纯粹光明神力凝聚而成、散发着温润光泽和浩瀚信息流的菱形晶体,显然是某种神界公务的权限核心或记录载体。
“看!就这个!里面记录了我这半年(神界时间)要处理完的公务目录!足足三千七百项!还都是紧急和重要的!”
千青恒指着那晶体,表情无辜又委屈,活像个被课业压垮的孩子:
“以前在武魂殿的时候多好啊!那些麻烦的奏章、调度、人事安排、资源分配,都是爷爷您在看,我就在旁边喝喝茶,看看书,修炼修炼,偶尔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就行了!”
“现在可好!全落我头上了!”
他晃着千道流的胳膊,金色眼眸里写满了“求拯救”:
“我快累死了爷爷!真的!神王听着厉害,其实就是个高级打工人!还是全年无休、随叫随到、不能出错的那种!”
“爷爷您醒得太是时候了!快来帮帮我!”
他把那枚神力晶体又往千道流手里塞了塞,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和甩脱重负的期盼:
“喏,分您一半!不,多分您点!您经验丰富,处理这些肯定比我快!以后光明神域的日常运转、属神管理、还有跟其他神系的普通外联,都归您了!我就专心对付那些难啃的硬骨头和必要的打架……哦不,是必要的‘秩序维护’就行!”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情真意切,把旁边原本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六大供奉都听懵了。
金鳄斗罗张大了嘴,雄狮斗罗眨巴着眼,青鸾斗罗表情微妙,光翎斗罗嘴角抽搐,千钧降魔两兄弟面面相觑。
他们预想了无数种少主见到大哥醒来时的反应——激动落泪、沉稳汇报、感慨万千……唯独没想到是这种画风!
大哥刚死里逃生,魂归神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感受一下神界风光或者和老兄弟们叙叙旧,就先被自家孙子(神王)塞了一堆“公务”?还一脸“您可算来替我干活了”的如释重负?
千道流也被这一连串的“控诉”和“甩锅”给弄得有点懵。他低头看看手里那枚蕴含着庞大信息、显然代表着巨量工作的神力晶体,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张写满了“真诚的疲惫”和“热切的期盼”的俊脸(虽然已经是神王了,但在他眼里,依旧是那个可以偶尔耍赖的小孙子),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预想中感人至深的祖孙重逢、抱头痛哭呢?
就这?
就为了让他……来处理公务?
千道流苍老却依旧睿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的温暖与纵容。他哪里看不出来,孙子这番看似抱怨甩锅的行为,底下藏着多么汹涌的、几乎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激动与庆幸?只是这孩子,从小就这脾气,越是大的情绪,越是用这种别扭的、插科打诨的方式来掩饰和表达。
什么公务劳累,分明就是想说:“爷爷你醒了真好,以后又能帮我扛事情了,我不用一个人那么累了,我又有依靠了。”
千道流心中喟叹,脸上却故意板起一点,用以前在武魂殿训诫他时的口吻道:“胡闹。神界公务,岂是儿戏?岂能随意交由他人……” 尤其是交给我这个刚复活、对神界一无所知的老头子。
“能能能!怎么不能!” 千青恒立刻打断,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终于找到救星”的光,“爷爷您可是当过九十九年武魂殿大供奉、处理过大陆多少势力纠葛的人!这点神界日常事务,对您来说小菜一碟!再说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但以在场众人的耳力都听得清清楚楚,“您孙子我现在是神王,我说行就行!规矩?规矩就是我定的……嗯,至少光明神域这块,我说话还算数!”
他这后半句,又带上了那种属于光明神王的、淡淡的霸气和理所当然,与前面抱怨公务的“可怜”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显得……孩子气。
千道流终于忍不住,摇头失笑。这一笑,仿佛驱散了所有初醒的迷茫与隔阂,那个运筹帷幄、疼爱孙子的老人又回来了。他轻轻拍了拍千青恒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没拍掉),叹了口气,语气却软了下来:“你啊……都是神王了,还这般……”
“神王怎么了?神王也是您孙子!” 千青恒理直气壮,把那枚神力晶体又往千道流手里按了按,“就这么说定了!爷爷,帮帮我嘛,您忍心看您英俊潇洒、聪明绝顶的孙子被公务累成傻子吗?”
看着孙子那故作可怜又暗含狡黠的眼神,千道流心中最后一点无奈也化作了暖流。他握紧了那枚晶体,感受着其中流淌的、与孙子同源的光明神力,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
“好,好……” 千道流终于松口,眼中带着纵容的笑意,“爷爷帮你看看。不过,若有处置不当之处……”
“不会有不当!爷爷出手,必定妥当!” 千青恒立刻接口,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哪还有半分刚才“累成傻子”的样子。
他松开抓着爷爷的手,似乎才想起来旁边还有六位眼巴巴看着的爷爷,轻咳一声,恢复了些许神王的矜持(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对金鳄等人道:“几位爷爷也辛苦了。如今大爷爷醒来,神界虽不比下界自在,但也算安稳。你们平日可多陪陪大爷爷,熟悉神界,也可……帮他分担些简单事务。” 最后一句,又暴露了“抓壮丁”的本质。
六大供奉哪还不明白少主的心思,又是好笑又是感动,纷纷躬身应喏。只要大哥醒了,别说处理公务,就是让他们去扫神界大街他们都乐意!
千道流看着眼前活力满满(虽然大部分活力用在甩锅上)、眼神明亮(虽然黑眼圈可能是真的)的孙子,再看看周围老兄弟们的激动模样,感受着周身虽然陌生却磅礴祥和的神界气息,以及体内那稳固无比、甚至因祸得福更显精纯的魂力根基……
他知道,自己沉睡的这段时间,孙子定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磨难与挣扎,才走到了这一步,将自己复活,带到了这永恒神界。
那些艰辛,孙子不会说,只会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掩盖过去。
但没关系。
他醒了。
以后,孙子肩上的担子,他能帮忙扛一些,就扛一些。
神界公务再多,总多不过当年武魂殿内外的明枪暗箭、大陆势力的风起云涌。
千道流苍老却依旧挺直的脊梁,仿佛又找回了支撑的力量。他环视这属于孙子的神域,心中一片宁静与踏实。
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家了。
而家的意义,不就是相互扶持,彼此分担吗?哪怕分担的,是成堆的、令人头疼的神界公务。
千道流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久违的、属于长辈的、带着些许无奈却无比温暖的纵容笑容。
“好了,莫要闹了。” 他拍了拍千青恒的肩膀(这次拍实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一家之主”气场,“先把这里的情况,还有我‘睡’过去之后发生的事情,慢慢说与爷爷听。至于这些公务……”
他掂了掂手中那枚代表“一半光明神域日常事务”的神力晶体,眼中闪过一丝睿智而笃定的光芒。
“爷爷既然醒了,自然不会看着你瞎忙。”
“不过,该怎么处理,你得先给爷爷讲讲规矩。”
千青恒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好好好!爷爷,我跟您说,这神界的规矩可多了,第一条就是……”
祖孙二人,一个开始兴致勃勃(并夹杂大量对公务的抱怨)地介绍神界概况,一个含笑倾听,不时问上一两句关键。
旁边,六大供奉看着这熟悉又温馨(虽然话题有点跑偏)的一幕,一个个老怀大慰,只觉得漫长的等待与煎熬,都在这一刻,值了。
神界的光,柔和地洒在这座偏殿中,将重逢的喜悦与温暖的亲情,镀上了一层永恒的金边。
而远处,属于修罗神域的方向,似乎有一道隐晦的神念轻轻扫过,又悄然退去。
千道流看着那枚神力晶体内被进一步划分、却依然分量惊人的公务列表,尤其是听到孙子用那种带着真实疲惫和无奈的语气解释“混沌神位”带来的额外重负时,心头那点被“坑了”的好笑感渐渐沉淀,化为了沉甸甸的心疼与了然。
原来如此。双神位……这哪里是双倍的荣耀,分明是双倍的责任,不,甚至是几何级数增长的压力与风险。光明神域庞大体系的日常维系已是非同小可,再加上一个需要时刻平衡、动辄涉及界域安危的混沌神位……千道流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沉睡这些年,孙子是如何独自一人扛着这两副重担,在神界这更高维度的棋盘上步步为营的。
他刚才那些夸张的抱怨和甩锅,恐怕并非全是玩笑。那里面,或许掺杂了真实的疲惫,和一丝……在至亲面前终于可以短暂卸下重负、流露出脆弱的依赖。
“所以啊,爷爷,” 千青恒见爷爷眼神软化,立刻打蛇随棍上,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里适时地氤氲起一层浅浅的、堪称“委屈”的水光(以神王对自身肌肉和神力入微的控制力,做到这一点毫不费力),声音也放得更软,带着点鼻音,活像只受了累、求抚摸的大型猫科动物,“公务真的好多好多……堆得像小山一样,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完。姐姐(千仞雪)是帮过我一些,但她自己天使神域那边也有一摊子事,还要熟悉神界法则,我也不好意思总麻烦她。”
他掰着手指,继续“诉苦”,这次带上了更多的细节,听起来更“可怜”了:“几位爷爷也心疼我,都主动说来帮忙。可是……” 他叹了口气,表情更“愁”了,“二爷爷(金鳄)脾气急,看到复杂的文书就想撕……哦不,是用拳头讲道理;三爷爷(雄狮)倒是细致,可速度太慢,一份报告能看三天;四爷爷(青鸾)讲究条理,可神界好多新规矩他得从头学;五爷爷(光翎)……他倒是有创意,上次让他批复一份关于下界某地光明神殿修缮的申请,他直接批了个‘太丑,拆了重建,图纸我来画’,结果那地方的主教吓得连上了十道请罪奏疏……”
他每说一句,旁边被点名的几位供奉就忍不住老脸一红,或尴尬咳嗽,或望天,或低头研究自己的脚尖。他们确实想帮忙,但神界公务的体系和复杂程度,远超他们熟悉的武魂殿事务,闹出笑话或帮了倒忙也是有的。
“所以啊,我能分给几位爷爷的,都是一些最简单、最不需要动脑子的重复性工作,或者让他们负责一些神域内的巡逻、警戒、教导新晋神仆之类的。核心的政务,还是得我自己来,或者指望姐姐偶尔搭把手。” 千青恒最后总结,眼神无比“真诚”地看着千道流,“结果就是……我想稍微偷个懒,出去散散心,看看下界那些信徒又折腾出什么新奇的祈祷仪式,或者去其他神王那里串个门(主要是打听消息),回来一看,桌上就又堆满了!积少成多,可不就这么一大坨了嘛!”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形,表情那叫一个无辜又苦恼,仿佛眼前不是关乎无数世界运转的神界公务,而是怎么也写不完的课业。
“爷爷,” 他最后拽了拽千道流的袖子,动作自然得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在爷爷书房撒娇的孩子(虽然他现在身高已经超过爷爷了),“您就帮帮我嘛,不用全接,就帮我‘啄’一下最繁琐的这部分,” 他指着晶体里高亮的那三分之一常规事务,“有您老人家坐镇,帮我盯着流程,把握大方向,处理那些鸡毛蒜皮又不得不理的琐事,我就能腾出更多精力去对付混沌那边的事情,还有……偶尔,真的只是偶尔,偷偷溜出去放松一小下?”
他说完,就用那双湿漉漉(伪装的)、充满期盼的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千道流,仿佛在说:爷爷,您忍心看您最宝贝的孙子被公务压垮,连出去玩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吗?
千道流:“……”
他看着孙子那堪称“教科书级”的委屈、可怜、又暗含狡黠的小表情,再看看手里那确实分量不轻的“常规公务”清单,又瞥了一眼旁边几位老兄弟那想笑又不敢笑、尴尬中带着期待的眼神(他们也盼着大哥能接手,好让少主轻松点)。
良久,千道流长长地、无奈地、却又充满了纵容地,叹了口气。
这臭小子……当了神王,这撒娇耍赖、避重就轻、夸大其词(虽然公务多是真的)的本事,真是越发精进了。
但,能怎么办呢?
这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是他拼了命,甚至可能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把自己从永恒的沉眠中唤醒,带到这永恒之地的孙子。
他嘴上抱怨公务多,可那双眼睛深处,那份见到自己醒来时几乎要溢出来的、纯粹到极致的喜悦和安心,是骗不了人的。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别扭地表达着“爷爷你回来了真好,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的依赖。
罢了罢了。
千道流将那枚神力晶体稳稳握在手中,苍老却依旧清明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属于武魂殿大供奉的、那种掌控全局、梳理万事的睿智与沉稳光芒。
“行了,别作怪了。” 千道流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千青恒额头上敲了一下(这个动作仿佛穿越了时空,将祖孙二人瞬间拉回了斗罗殿的书房),“爷爷既然来了,还能看着你被这些俗务缠得脱不开身?”
他掂了掂晶体,语气恢复了从容与笃定:“这些事,爷爷先帮你看着。规矩,你尽快整理一份纲要给我。至于你能‘偷溜’出去多久……”
千道流抬眼,看着瞬间眼睛亮起来的孙子,慢条斯理地道:“得看你把这些积压的、涉及混沌神位和必须由你亲自决断的事务,处理得有多快、多好了。”
“是!爷爷最好了!” 千青恒脸上的“委屈可怜”瞬间一扫而空,换上了灿烂得晃眼的笑容,甚至欢呼一声,又想扑上来给爷爷一个拥抱,被千道流用眼神制止了——神王大人,注意形象。
千道流看着孙子瞬间“阴转晴”的脸,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温暖。他知道,自己被这狡猾的小子“拿捏”了。但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