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教皇殿前广场。
昔日的宗教圣地,此刻已彻底化为权力的宣示场与战争的号角。高达百米的六翼天使雕像依旧矗立,但洒落的阳光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铁血的色泽。广场四周,矗立着新铸的、狰狞而威严的武魂帝国黑底金纹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一柄交叉的剑与权杖,象征着武力与神权的绝对结合。
广场之上,十万武魂殿最精锐的魂师军团,甲胄鲜明,魂力波动连成一片如同低沉的海啸,沉默肃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更外围,是来自大陆各地分殿、子殿汇聚而来的魂师,以及无数被裹挟或主动投靠的大小势力代表,人头攒动,目光复杂地望着广场中心那座临时搭建、却极尽恢弘的黑色高台。
高台之上,万众瞩目之焦点,是那道身着紫黑与暗金交织、华丽繁复到极致的女皇冠冕袍的身影。
比比东。
她不再是教皇,而是武魂帝国第一任女皇。头戴镶嵌着幽紫色宝石、形如蛛网又如荆棘的皇冠,长发如瀑,紫黑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臣民与军队,眸光冰冷、深邃,不含丝毫人类情感,只有君临天下的绝对威严与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罗刹神力的幽光在她周身隐现,让她看起来既美艳绝伦,又邪恶危险如同深渊本身。
在她身侧稍后,立着数道气息强大的身影。刚刚从天斗帝国铩羽而归、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千仞雪,此刻也换上了一身象征帝国长公主的金边白袍,面容清冷,金眸低垂,看不出情绪。鬼斗罗、菊斗罗、魔熊斗罗、刺豚斗罗、蛇矛斗罗等一众封号斗罗级别的长老、供奉(除供奉殿一派)分列两旁,人人神色肃杀。
高台之下,最前方,是刚刚从各地紧急调回、风尘仆仆却难掩亢奋的胡列娜、邪月、焱等黄金一代。胡列娜妩媚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望着高台上那道至高无上的身影。
“肃静——”
随着司礼官蕴含魂力、传遍全城的声音响起,喧嚣的广场瞬间落针可闻。
比比东缓缓上前一步,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十万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她没有使用任何扩音魂导器,但她的声音,却清晰、冰冷、不容置疑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如同神谕:
“自今日起,世间再无武魂殿。”
第一句话,便让无数老牌魂师心中剧震。
“有的,将是秉承神旨、统御魂师、净化大陆、建立崭新秩序的——武魂帝国!”
“吾,比比东,受罗刹之神眷顾,承天命,顺人心,于此加冕为帝,是为武魂帝国开国女皇!”
“哗——”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来自最狂热的信徒与既得利益者。更多的人则是神色复杂地跟随行礼,心中波澜起伏。
比比东微微抬手,声浪平息。她紫黑色的眼眸扫过全场,继续道:
“天斗帝国,腐朽昏聩,纵容昊天宗余孽,包藏祸心,其太子更与叛逆勾结,袭杀我帝国重臣(指千仞雪伪装败露之事,被她扭曲表述),其罪当诛!”
“星罗帝国,暴虐好战,与天斗沆瀣一气,阻挠大陆一统,当为帝国兵锋所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征服欲望:
“故,朕在此宣告天下:武魂帝国,正式向天斗、星罗两大帝国,宣战!”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帝国之土!凡魂师所存,生灵所居,皆奉帝国之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最后一个“亡”字,如同九幽寒风刮过,伴随着她身后骤然升腾起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罗刹神威,让无数人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伏在地。
“战!战!战!” 十万精锐魂师军团齐声怒吼,魂力澎湃,声震云霄,杀气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帝国万岁!女皇万岁!”
比比东立于高台,接受着这狂热的朝拜,紫黑色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阴谋?伪装?那些都过去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即将完成的神考与罗刹神位面前,大陆的权柄,合该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攫取!
武魂帝国,于此日,悍然出世!大陆全面战争的序幕,被彻底拉开。
武魂城,供奉殿。
侧殿房间内,千青恒站在窗前。窗外隐约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与澎湃的战争杀意,如同沉闷的雷鸣,穿透了供奉殿相对宁静的结界,隐隐传入他的耳中。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便服,金色的长发披散,脸色在供奉殿圣光的长期照耀下,少了些病态的苍白,多了几分莹润,但那并非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被过度“净化”后的、略显透明的质感。周身那令人不安的邪恶气息,在天使神力的日夜熏陶与他自己极致的压抑下,似乎平复、内敛了许多,如同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岩浆依旧翻滚。只有那双纯粹的金色眼眸深处,偶尔流转的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幽暗,揭示着那份平静下的暗流。
他听到了“武魂帝国”,听到了“宣战”,听到了“女皇”。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窗棂。
母亲(或者说,女皇)终于不再满足于幕后的掌控,走到了台前,要以铁与血重塑大陆秩序。姐姐(千仞雪)的计划失败了,被迫从阴影中走出,站在了母亲的身侧。爷爷(千道流)和供奉殿……在这场滔天巨变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是默许?是无奈?还是……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准确揣测爷爷的态度。这些日子,除了每日固定的、由侍从送入的餐食和偶尔感应到的、属于不同供奉爷爷在殿外巡视的隐晦气息,他与外界的联系几乎被完全切断。爷爷只在他回归那日见过一面,之后便再未现身。
那种被隔离、被“保护”起来的孤独感,并未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在听闻外界惊天动地的变局时,变得更加清晰刺骨。他像是一个被遗忘在时间角落的旁观者,只能通过隐约的声音,感知外面世界的天翻地覆。
体内,邪神印记微微发热,传来充满恶意的低语:“看啊,外面多热闹……战争,杀戮,权力的更迭……多么甜美的混沌盛宴!而你,却像只被拔了牙、剪了爪的病猫,关在这金色的笼子里,连咆哮都不敢出声……嘻嘻,真可怜。”
千青恒面无表情,将邪神的低语屏蔽。他早已习惯这种挑唆。只是心底深处,那丝因为被“遗忘”而产生的细微委屈与烦躁,依旧难以完全抹去。
他知道爷爷是为了他好,怕他失控,怕他身上的“问题”恶化。但这种方式……真的对吗?
他望向供奉殿主殿的方向,那里圣光最为浓郁,是爷爷常驻之所。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为那日的失态),有渴望(想见爷爷,想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也有更深沉的迷茫——自己如今这副样子,在这场即将席卷大陆的浩劫中,究竟该何去何从?继续被“保护”在这圣光之下,直到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第七考,或者体内冲突彻底爆发?
教皇殿(现女皇宫)深处,议事大殿。
加冕仪式后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但核心的权力层已聚集于此。气氛肃杀,与之前的狂热截然不同。
比比东高踞皇座,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听完了关于前线兵力调动、物资储备、两大帝国初期反应等汇报,紫黑色的眼眸中无喜无悲。
“天斗、星罗,不过是疥癣之疾。整合帝国力量,步步为营,碾压即可。” 她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真正的阻碍,在于那些顶尖的个体战力,以及……可能存在的变数。”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在千仞雪微微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昊天宗龟缩不出,暂时不管。七宝琉璃宗已残,不足为虑。蓝电霸王龙已灭。眼下,有两个‘隐患’,需要提前拔除。”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带着冰冷的杀意:“星斗大森林深处,那两头十万年魂兽——天青牛蟒,泰坦巨猿。”
殿内气氛一凝。十万年魂兽,尤其是这两头堪称森林帝王的霸主,其强大毋庸置疑。
“据可靠情报,这两头畜生,与之前那只献祭的柔骨兔关系匪浅。” 比比东继续道,眼中罗刹神光闪烁,“唐三与它们必有牵连。如今唐三得势,这两头畜生,迟早会成为他手中的利刃,甚至可能成为复活那只兔子的关键。必须在它们与唐三彻底联手,或者被唐昊等人利用之前,将其猎杀!”
“陛下圣明!” 魔熊斗罗瓮声瓮气地道,“这两头畜生的魂环魂骨,正好可为陛下神功再添助力!”
“至少五息。”比比东声音冰冷,“刺豚,蛇矛,你二人辅攻,重点攻击泰坦巨猿。魔熊,你带一队魂圣精锐,布置‘锁魂灭灵阵’,压制其灵魂与生命力。”
“臣等领命!” 几位封号斗罗齐声应诺。
“另外,”比比东目光转向胡列娜、邪月、焱,“你们三人,带领武魂殿学院最新培养的‘妖魅’战队,以及三支魂圣小队,在外围清场,务必隔绝任何可能的外部干扰,尤其是……防止唐昊、唐三等人闻讯来援。”
“是!老师(陛下)!”胡列娜三人眼中燃起战意。
“记住,”比比东最后强调,紫黑眼眸扫过所有人,“此战,许胜不许败。朕要这两头畜生的魂环魂骨,更要借此,斩断唐三一臂,震慑天下!行动时间,定在七日后月圆之夜,那时星斗大森林阴气最盛,可稍缓天青牛蟒的‘迟缓领域’效果。具体行动计划,稍后详议。”
“陛下算无遗策!”众人拜服。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一张针对星斗大森林两大霸主的致命罗网,开始悄然编织。而这场猎杀,无疑将成为点燃大陆全面战火后,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顶尖战力间的惨烈碰撞。
无论是天斗、星罗的整军备战,唐门的暗中发展,还是武魂帝国这雷霆万钧的猎杀计划,都预示着,大陆的和平年代已彻底终结,一个由血与火、魂技与阴谋共同铸就的混乱时代,轰然降临。
而此刻,依旧被困在供奉殿侧殿、只能从隐约声响和自身敏锐灵觉中感知外界风云变幻的千青恒,对此仍一无所知。他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那里圣光依旧,却仿佛倒映着远方即将燃起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