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生根,长生锦绣】

樊长玉沉浸在夫婿特别俊的喜悦里,没留意自家阿姐微微发白的脸色,笑眯眯地跟陈娘子道了别,挽着樊长锦的手往外走
樊长玉阿姐,你说他穿喜服会是什么样?
樊长锦我又没见他穿过,怎么知道。
樊长玉肯定好看!
樊长锦看着妹妹那张笑得像朵花似的脸,心里那点不安压了又压,到底没忍心泼冷水
樊长锦嗯,肯定好看,长玉你先回去,我去一趟书肆
樊长玉阿姐又要去送话本?
樊长锦嗯,新写的那个本子,书肆老板催了好几次了
樊长玉笑嘻嘻地应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樊长玉回个家又捡了一个男人
哦,不对,这次不是捡的
这次是人家捡她
樊长锦回家的时候,刚好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巷口
那马车不算顶顶华贵,但也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车帘是靛蓝色细棉布,边角绣着一丛修竹,素净却不失体面
车夫是个精壮汉子,腰背挺直,眼神警觉,一看就是练家子
樊长锦的脚步顿了一下
总感觉有股不好的感觉,她加快了脚步往家去
推开院门,她看见院中多了两名陌生男子
一个站在院中央,身量颀长,着一袭月白色长衫,外罩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鹤氅,通身没有多余的配饰,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眉眼温润,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另一个站在他身后半步,腰佩短刀,面容冷肃,显然是护卫随从
赵大娘正拿着红薯从厨房出来,见樊长锦回来,连忙迎上来
赵大娘锦丫头回来了,这两位是...
李怀安在下李怀安,蓟州人士,途经此地,见令妹赤足行于雪中,恐其冻伤,便自作主张送她回府
那月白衣衫的男子微微拱手,声音温和有礼
李怀安冒昧之处,还望见谅
樊长锦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李怀安的男人,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蓟州来的,姓李,有护卫,通身气度不像寻常人家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让她想起方才在绣坊里听到的闲话
“崇州过来的?那他知不知道武安侯死了没死?”
武安侯,崇州,蓟州……
这些地名和人名像一团乱麻,在她脑子里缠来缠去,理不出个头绪
李怀安樊姑娘?
李怀安见她不说话,又唤了一声,语气还是那样温和有礼,半分不耐都没有
樊长锦回过神来,朝他福了福身
樊长锦多谢李公子送舍妹回来,粗茶淡饭,不敢留客,公子请便
她这话说得客气又疏离,明明白白是在送客
赵大娘在一旁急得直使眼色,樊长锦只当没看见
李怀安倒是不恼
正准备告辞,樊长玉从楼上跑了下来
樊长玉将茶水倒入杯中,茶香四溢,冒出丝丝热气
樊长锦坐在樊长玉身侧,看着妹妹给那姓李的公子斟茶,动作还算稳当,只是耳尖还泛着红——那是方才从阁楼上下来时残留的余韵
她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端起自己面前那碗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樊长玉久等了,茶不好两位公子别嫌弃
樊长玉笑着说,声音里还带着方才没散尽的欢快
李怀安接过茶碗,低头抿了一口,抬眸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樊长锦,又很快收回去,落在樊长玉身上
李怀安樊姑娘客气了,粗茶淡饭最是养人
他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温润,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不烫人也不冰人,恰到好处
樊长锦垂着眼,看着茶碗里浮沉的碎叶,没接话
她不喜欢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不好
恰恰相反
他太好了
好得太周全,太妥帖
每一句话都像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才出口,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分寸。这种滴水不漏的人,要么是真君子,要么是伪君子,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想沾边
更何况
万能樊姑娘,刚结的婚?
那护卫模样的男人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目光在樊长玉和阁楼的方向之间来回打量
樊长玉的脸又红了几分,低下头去,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樊长玉实不相瞒,他算是入赘给了我
李怀安入赘……
李怀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没什么变化,可樊长锦注意到他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很轻,很快,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