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生根,长生锦绣】

人终于都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破了的窗纸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谁在哭。
樊长锦蹲在地上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手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看着挺疼的,其实也没什么感觉
赵大娘端了碗热水过来,见樊长锦蹲在那儿捡瓷片,哎哟一声放下碗就来拉樊长锦
赵大娘锦丫头你手破了!别捡了别捡了,回头让老赵头来收拾
樊长锦被她拽起来,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道口子,血已经凝住了,结成一小颗暗红色的珠子,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
樊长锦没事,不疼
赵大娘拉着樊长锦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心疼得直咂嘴
赵大娘你这丫头,从小就怕疼,碰一下都要哭半天的,如今倒说没事了…
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拿袖子擦眼睛。
赵大娘你爹娘要是在,哪用得着你们姐妹受这种罪……
樊长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的话,可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其实从前樊长锦是最怕疼的,不论是在21世纪还是来这之后...
小时候跟长玉玩闹,被她推了一下,磕在门槛上,膝盖破了点皮,樊长锦嚎了整整一个时辰,把樊二牛吓得满院子找大夫,最后发现不过是蹭掉一层油皮,气得她娘拿扫帚追着她爹打。
那时候多好啊
疼了就哭,哭了就有人哄,哄不好还有糖吃
现在呢?手指头被瓷片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樊长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是不疼,是知道疼了也没用
赵大娘拉过樊长锦的手,小心翼翼地上药,又用布条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赵大娘好了,这两日别沾水
樊长锦点点头
樊长锦长玉呢?
赵大娘在后院呢,给你爹娘上香
樊长锦往后面看了一眼,堂屋的门关着,里头有烛火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条,在地上画了一道金线。
樊长锦想了想,没过去
樊长玉这会儿大概不想见她
或者说,樊长玉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哭
那丫头从小就这样,逞强得很,摔了跤不吭声,被骂了不还嘴,只有实在忍不住了,才会躲起来偷偷掉眼泪
小时候每次哭完,眼睛肿得像核桃,还要嘴硬说是被风吹的
那时候樊长锦就笑她,说临安的风可真厉害,专挑她的眼睛吹
她就恼了,追着樊长锦满院子跑
如今樊长锦不笑了
风还是那个风,她却不追了
樊长锦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转身去找赵大叔。
赵大叔正在院子里修那扇被踹歪的门,蹲在地上,拿锤子敲敲打打,见樊长锦过来,抬头冲她笑了笑。
赵大叔锦丫头,这门我给你修修,还能用
樊长锦谢谢赵叔
樊长锦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着他干活,锤子起起落落,叮叮当当的,听着倒比方才的哭闹声安心。
沉默了一会儿
樊长锦赵叔,招赘的事,您怎么看?
赵大叔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抬头看樊长锦,眼睛里有些意外。
赵大叔你……真在考虑这事?
樊长锦点头
他放下锤子,搓了搓手,脸上的皱纹皱成一团,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赵大叔锦丫头,按理说这事不该我多嘴,可你爹娘不在了,你们姐妹的事,我和老婆子总要操个心
他顿了顿
赵大叔招赘这事,是眼下保住宅子的唯一法子,可这法子……
他叹了口气
赵大叔好端端的儿郎,谁肯入赘?愿意入赘的,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就是身上有些什么毛病,再不然就是来路不明的……
他说到这儿忽然住了口,眼神往阁楼的方向飘了一下
樊长锦也跟着看了一眼
阁楼的窗户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但如今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更没有除了他以外合适的人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