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生根,长生锦绣】

门合上的那一刻,樊长锦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缓了好几息,她才找回力气,一步一步往后院走。
猪棚里的稻草已经被扒开,斜阳从破旧的棚顶漏进来,正好落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
他半靠着一垛干草,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一双眼睛却黑得发亮,正定定地看着挡在他身前的樊长玉。
而她的二妹妹,浑身是猪血和潲水味儿,发髻散了大半,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笑得却比门口那盏歪歪扭扭的灯笼还亮堂。

没事了
樊长玉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猪肉卖了个好价钱。
言正心头骤然一动,一阵暖流经过
樊长锦看见他拿着半截筷子的手一松,筷子掉落到地上
樊长锦站在棚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樊长锦没有出声
她就站在猪棚外的阴影里,隔着那道被挪开的缝隙,看着那束斜阳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一个眉眼含笑,一个满眼怔然
像极了她话本子里写的——一眼万年
她垂下眼,悄悄退开两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转身时,她瞥见地上那半截筷子,心里那股不安又重了几分
那握筷子的姿势,那瞬间收紧的指节,分明是习武之人本能防备时的反应。
一个逃难的流民,会有这样的杀意吗?
樊长锦没有问
她回到堂屋,把被官兵翻乱的桌椅一一扶正,又把散落在地上的爹娘牌位重新摆好。
指尖触到冰凉的木头时,她顿了顿

爹娘,你们到底知不知道,长玉捡回来的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她闭了闭眼,把牌位摆正,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等她把热水端到赵家阁楼时,樊长玉正坐在床边,笨手笨脚地给那人换药。
纱布缠得歪歪扭扭,药粉撒得到处都是,那人疼得眉头紧皱,却一声没吭。
樊长锦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把水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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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当空,樊长玉已经走了,樊长玉要把爹娘的铺子重新开起来
樊长锦原先也是一个日夜颠倒的人,来了这儿之后,可能是被重新养了一遍的缘故,如今竟也早起,但她从不去樊家猪肉铺,因为闻不得,爹娘也不爱让她们往那儿跑
樊长锦是被一阵砸门声惊醒的
不是敲,是砸
一下一下,带着要把整扇门拆下来的狠劲
她披衣起身,推门出去时,赵大娘已经先一步从隔壁院子探出头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慌张

锦丫头,别出来——
话没说完,大门就被从外面撞开了
三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涌进来,领头那个她认得——赌坊的金爷

哟,樊家大姑娘在家呢?
金爷嘴上客气,手却指挥身后几个人往屋里钻

慢着
樊长锦往台阶上站了站,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汉子脚步一顿

几位这是做什么?私闯民宅,按大胤律,可以当场打死的
她说着,从门后摸出一根擀面杖,不轻不重地在手心敲了两下
金爷笑了

大姑娘这话说的,我们是陪樊大牛樊老爷来收宅子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是?
他往旁边一让,樊大牛才从人缝里挤出来
大伯今日穿了件半新的青布衫,像是特意打扮过,可那张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见着樊长锦就堆起讨好的笑

锦丫头,大伯也是没办法……
他搓着手,眼神闪躲

赌坊的债,再不还就要砍手了,你行行好,先把这宅子让大伯抵一抵,日后……

日后怎样?
樊长锦冷笑一声,把话头截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