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月的白杨树（下）

主CP：陆恪 × 沈砚

克制内敛陆vs安静温润沈 互相治愈

副CP：林一舟 × 苏觅

热情自由林vs高冷玫瑰苏 欢喜冤家

六

第二天早上，陆恪到教室的时候，林一舟已经在座位上了，正趴在桌上补作业。看见他来，林一舟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救命！”他压低声音喊，“昨晚打游戏打到两点，英语作业一个字没写，快借我抄一下！”

陆恪从书包里掏出英语本递给他，林一舟接过去，埋头狂抄，一边抄一边抱怨：“我妈昨晚又跟我爸吵架了，吵到半夜，我睡不着才打游戏的。”

陆恪坐下来，“为什么吵？”

“还能为什么，钱呗。我爸想换车，我妈不让，说攒钱给我上大学。我爸说大学还早呢，我妈说现在不攒到时候来不及。吵来吵去，最后又吵到我头上来了，说我成绩不行，考不上好大学，攒钱也没用。”林一舟头也不抬，“操，我招谁惹谁了。”

陆恪没说话，把书一本一本掏出来。

林一舟抄完英语作业，又借他的数学作业抄，一边抄一边问：“昨天下午放学你跟沈砚说话了？”

陆恪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见了，跟我说了。”林一舟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

“骗人，没什么能说那么久？”

“就几句话。”

林一舟不信，正想追问，沈砚从门口走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校服衬衫，头发还是扎成马尾，背着书包，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自始至终没往这边看一眼。

林一舟看看她，又看看陆恪，“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

“真的？”

“真的。”

林一舟半信半疑地转回去继续抄作业，陆恪却忍不住往斜前方看了一眼。沈砚正在整理书本，侧脸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柔和的光。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昨天下午一样，像是认识他，又像是不认识他。

陆恪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上的数学书。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让预习《荷塘月色》。陆恪翻开课本，看到那句“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忽然觉得这句话像是为他写的。他这几天心里确实颇不宁静，从昨天中午沈砚走过来问那句话开始，就不宁静了。

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认识他妈？她为什么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上午，转得他听课都听不进去。林一舟戳了他好几次，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说没有，林一舟就不问了。

中午放学，林一舟拉他去吃饭，他说不想吃，林一舟就自己去了。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白杨树发呆。

“你怎么不去吃饭？”

他转过头，看见沈砚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饭盒。

“不饿。”他说。

沈砚走进来，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把饭盒放在桌上，“我多带了一份，你要不要吃？”

陆恪看着她，没说话。

沈砚把饭盒打开，里面是米饭和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青椒肉丝。她把饭盒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吧，我奶奶做的，比食堂的好吃。”

陆恪看着那盒饭，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里做的饭了。他爸不会做饭，每天不是买馒头就是下挂面，偶尔炒个菜也是糊的。他妈在的时候，家里不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给我带饭？”他问。

沈砚看着他，眼睛很亮，“因为我想跟你说话。”

“说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说苏老师的事。”

陆恪的心又紧了一下。他看着沈砚，等着她往下说。

沈砚却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像是说不出口。

“苏老师……”她开口，又停住了。

“她怎么了？”

沈砚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陆恪低下头，看着那盒饭。米饭还冒着热气，西红柿炒蛋红黄相间，青椒肉丝炒得刚刚好。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确实是家里做的味道，跟他妈以前做的有点像，又不太像。

他吃了几口，抬起头，“你说吧。”

沈砚看着他，慢慢开口：“苏老师是我的班主任，从初一跟到初三，跟了我们三年。她对我们都很好，对我也特别好。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很难受，不想上学，她就每天放学后留下来陪我说话，有时候一说就是一两个小时。她说，人生总会遇到难的事，但难的事总会过去。她说，你要相信，会有光在前面等你。”

陆恪听着，筷子停在半空。

“后来她走了。”沈砚的声音低下去，“走之前，她给我写了一封信。”

陆恪猛地抬起头，“信？什么信？”

沈砚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信里说，她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她说她对不起很多人，最对不起的是她儿子。她说她儿子叫陆恪，是个好孩子，她希望有一天，他能原谅她。”

陆恪愣住了。

窗外的风忽然大起来，白杨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沈砚的脸上，照在她眼睛里那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上。

“所以我来找你了。”沈砚说，“我想看看，她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陆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那盒饭，看着那些菜，看着自己握着筷子的手。

那只手在抖。

“她……”他的声音有点哑，“她信里还说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信封，边角已经有点磨损了。信封上写着三个字：给我儿子。

陆恪看着那个信封，心跳得很快，快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他伸出手，想去拿那个信封，手却抖得厉害，抖得拿不稳。

沈砚把信封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她说。

陆恪拿起那个信封，看着上面那三个字。那笔迹他认得，是他妈的笔迹，横平竖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他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也是叠得方方正正的，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看见第一行：

“小恪，我亲爱的儿子——”

窗外，九月的风从白杨树的叶片间穿过，带着阳光的暖意和淡淡的桂花香。

他的眼睛忽然就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