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我幻想走进时间里
【宿主。】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抬起头，周围又变成了那片白茫茫的空间。
“又怎么了？”
【系统要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否真的放弃改变的机会。】系统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可以选择进入她的生命，成为真实的存在。你可以陪她说话，陪她吃饭，陪她看房子，陪她遛莱拉。你可以和她一起面对那些网暴、那些风波、那些难熬的夜晚。你可以给她安全感，给她陪伴，给她一个家。
你确定要放弃吗？】
我沉默了很久。
“统子。”
【嗯？】
“你知道吗，我也幻想过。”
【幻想什么？】
“幻想如果。”
我顿了顿，开始在脑海里勾勒那些画面——
——
周末的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被子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线。
她醒了，迷迷糊糊地往我这边蹭，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几点了？”
“还早。”
“嗯……”她又不动了，呼吸渐渐均匀。
我低头看她，看她后颈的碎发，看她露在外面的脚踝，看她手指上那枚小小的戒指——我们一起去挑的，银色的，很细，内圈刻着两个字母。
窗外的声音渐渐多起来。有鸟叫，有楼下孩子的笑声，有远处隐约的车流。
但这些都和我们没关系。
我们在被子里，手牵着手，听着彼此的心跳。
我想起很久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周末总是很难熬。醒来不知道做什么，不知道给谁发消息，不知道中午吃什么。阳光照进来，只觉得空落落的。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我忍不住凑过去，在她额角轻轻亲了一下。
她动了动，含糊地说：“……偷亲我。”
“没有。”
“有。”
“那再亲一下。”
她笑了，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已经弯起来。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摸了摸我的脸，摸到下巴，捏了捏。
被子外面，阳光已经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地板上是暖洋洋的一片，空气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飞舞。
我们就这么躺着，谁也没提起床的事。
反正还有一整个白天。
可以做很多事，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可以去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讨论晚上吃红烧鱼还是清蒸鱼。可以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看到一半她睡着了，脑袋歪在我肩上。可以去阳台上晾衣服，她递一件我挂一件，风把床单吹得鼓起来，遮住半边天空。
也可以就这样，一直躺着，听她的呼吸，数她的睫毛。
阳光慢慢移动，从沙发扶手爬到我的膝盖上。
我低头看她，看她安静的睡脸，看她露在毯子外面的脚丫，看她手指上那枚细细的银戒指。
窗外有人在楼下遛狗，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楼上开始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
隔壁的电视换了个台，变成一首老歌。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又安宁。
像生活本身。
像我们。
像每一个平平淡淡、却不想换给任何人的日子。
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没醒，只是嘴角弯了弯，往我怀里又蹭了蹭。
窗外，阳光正好。
窗里，我们正好。
——
“——如果可以走进她的生命，和她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我对系统说。
“大概就是这样吧。”
“大概就是这样，刚刚好。”
—
“统子。”
我回过神来，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嗯？】
“这些幻想……其实挺傻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都是些最普通的事。买菜，做饭，吹头发，说晚安。”我顿了顿，“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刻骨铭心，就是……过日子。”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但你说这些的时候，在笑。】
我愣了一下。
【所以，真的决定放弃吗？】系统的声音很轻，【这些……都可以是真的。】
周围凝固的光开始微微颤动。
我看着那两扇门。
左边那扇，暗红色的光在门缝里明灭，像某种灼热的、不甘心的渴望。
右边那扇，灰白，安静，像一场漫长的告别。
九十九次。
九十九次眼睁睁看着她一遍遍经历那些痛苦。
只为了最后能够改变一切。
只为了能够真正走进她的生命。
我站在两扇门之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很久，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
迈步走向右边的那扇灰白的门
【……为什么？】
系统的声音很轻，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我笑了笑。
“因为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让她再痛九十九次。”
门的那一边，灰白色的光温柔地亮着。
“那些网暴，那些风波，那些难熬的夜晚——她好不容易熬过来了。”我说，“我凭什么为了自己，让她再经历九十九遍？”
【但你本可以改变一切。本可以真正走进她的生命。】
“是啊。”
“本可以和她一起买菜，一起看电影，一起晾衣服。本可以每天醒来都看到她。本可以和她拥有一个家。”
我抬起头，笑了笑。
“但那些‘本可以’，抵不过一个‘舍不得’。”
系统沉默了。
“我宁愿旁观。宁愿看着她走向属于她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里没有我。”我顿了顿，“至少她不用再痛了。”
“这就够了。”
我推开那扇灰白色的门。
在踏进去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左边那扇暗红色的门。
门缝里的光还在明灭，像一声没有说出口的叹息。
“统子。”
【嗯？】
“谢谢你让我做过这些梦。”
【……不客气。】
“再见。”
我迈进那片灰白色的光里。
光芒很温柔，像某个周末清晨的阳光。
然后那片白茫茫的光开始消散。
在彻底消失之前，系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祝福——
【再见，郑晟。】
——
后来。
我回到自己的生活。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子像一条平静的河，缓缓向前流。
公司还是那个公司，工位还是那个工位。同事们讨论午饭吃什么，讨论周末去哪玩，讨论昨晚的综艺。我听着，偶尔插两句嘴，笑一笑。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只是有时候，在某个毫无防备的瞬间，我会突然走神。
起初那些画面来得频繁一些。后来渐渐少了。不是忘记，是习惯了——像住在河边的人习惯了水声。
我不再去想“如果”。
因为那个选择，我已经做完了。
在那个白茫茫的空间里，在两扇门之间，我伸出手，推开了其中一扇。
那扇门后面，是她的平安。
没有九十九次轮回。
没有一遍遍重复的痛苦。
只有她，和她的人生。
这就够了。
至于我——
我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偶尔想起一些永远不会实现的日子。
然后笑一笑，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肩上，很轻，很暖。
像每一个普普通通的、不需要换给任何人的日子。
像刚刚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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