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两人从山谷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道济在前面带路，胭脂紧随其后。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但灯火通明，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今天是什么日子？"胭脂好奇地问。

道济眯着眼看了看，街上挂满了红灯笼，有卖糖人的、耍杂技的、唱戏的，路边还摆着各种小吃摊子，香气四溢。

"今日有集会。"他说，"走吧，先找个地方吃饭。"

两人在街边找了个小饭馆坐下。道济点了四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壶酒。胭脂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他："你不是说你是疯和尚吗？疯和尚吃红烧肉？"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道济面不改色。

"不都说佛祖忌酒忌荤腥嘛。"

"佛祖也不忌。"

胭脂忍不住笑了。

饭菜端上来，道济毫不客气地开吃。胭脂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斯文。两人对坐，一个狼吞虎咽，一个细嚼慢咽，画面说不出的和谐。

吃到一半，饭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他身后跟着一个白衣女子，容貌清丽，气质出尘，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道济的筷子停了一下。

陈亮。白灵。

陈亮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师父！你怎么在这？"

白灵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饭馆，落在胭脂身上，微微颔首。

"坐。"道济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吃饭了没有？"

陈亮也不客气，拉着白灵坐了下来，叫小二加了两个菜。白灵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递给胭脂："胭脂师姐，尝尝这个。"

胭脂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她冲白灵笑了笑："你认识我吗？"

白灵笑了笑："胭脂师姐，我是白雪的师姐，我们曾经在一个师门。"

陈亮：师父，师娘怎么了？

道济：别乱喊，她失忆了，现在只记得我是她夫君，其他人都不记得了。

陈亮：没事，记住师父你就行。

道济看看陈亮，又看看白灵，有种熟悉的家人感。上一次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还是很久以前的事。

"你们怎么在这？"他问。

陈亮放下筷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师父，我们是来找你的。有件重要的事。"

道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陈亮没事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什么事？"

陈亮压低了声音："有妖怪在人间出现。"

饭馆里的喧闹声仿佛一瞬间远去了。道济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在哪？"

"还不确定。"陈亮说，"但最近几个月，各地都有妖气异常的报告。杭州、苏州、扬州，都有普通人失踪的案子，现场留下了黑色的羽毛。"

黑色羽毛。道济记得：之前有个鸟妖就是浑身长满了黑色羽毛，但记得已经被剿灭了啊。

"还有一件事。"白灵接过话，目光看向胭脂，大鹏好像也回来了。

胭脂手里的桂花糕掉在了桌上。

"大鹏？"道济的声音沉了下来。

就是因为大鹏自已才下凡的。

"他盯上了胭脂。"白灵的声音很平静，但道济听得出其中的凝重，"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我们的线人报告，大鹏最近在打听一个叫'胭脂'的女子的下落。"

道济的手指缓缓收紧，酒杯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没有看胭脂。他不敢看。

胭脂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弯腰捡起桌上的桂花糕，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回碟子里。

"大鹏是谁？"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道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一个很危险的敌人。"

"有多危险？"

"比绣楼里那个恶鬼危险一百倍。"

胭脂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微微发抖，但她把茶杯握得很紧，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陈亮和白灵对视了一眼。白灵轻轻握了握陈亮的手，陈亮点了点头。

"师父，"陈亮说，"我们建议你们先回灵隐寺。寺里有阵法保护，相对安全。"

道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胭脂，胭脂也正在看他。

"我不回去。"胭脂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不回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如果他在找我，我躲起来只会让他更容易得手。我要弄清楚，他为什么要找我。"

"你疯了。"道济说。

"也许吧。"胭脂看着他，"但你当年不也疯过一次吗？"

道济被噎了一下。

陈亮和白灵又对视了一眼。白灵微微一笑："胭脂姑娘说得有道理。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白灵！"陈亮急了。

"放心。"白灵拍了拍他的手，"我们有准备。"

道济沉默了很久。饭馆里的喧闹声重新涌入耳朵，隔壁桌的客人在划拳喝酒，小二端着菜穿梭其间，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热闹，那么真实。

但道济知道，从这一刻起，平静日子结束了。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铁，"不躲。但有一条——"他看向胭脂，目光灼灼，"从现在开始，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胭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得逞的狡黠。

"好。"她说。

陈亮在旁边小声对白灵说："我怎么觉得，就算大鹏不找胭脂，师父都会这么说的？"

道济白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夜风从饭馆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了胭脂发间的旧银簪。簪头的花纹在灯光下闪着微光，那对并蒂莲，一朵盛放，一朵含苞。像两个人，隔了千山万水，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