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月影藏凶机 禅心牵红颜灵隐寺的晨钟,撞破了杭州城残留的夜色,也驱散了昨夜大战后的些许阴霾。
青石板路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混杂着昨夜妖血的淡腥,寺内的僧人们早早起身,清扫着山门外的狼藉,百姓们则提着粥饭、草药,络绎不绝地赶来,有的慰问修行者,有的上香祈福,感念活佛与诸位仙神庇佑,让杭州城躲过一场灭顶之灾。
禅房内,道济宿酒未醒,却早早睁开了眼,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散漫,眉头始终拧着,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破扇子。扇骨上还留着与大鹏利爪相撞的痕迹,隐隐泛着淡淡的金光,只是那金光深处,似有一丝极淡的黑气缠绕,正是昨夜碎魂散残留的余毒,虽被他以破戒佛力逼出体外,却仍在经脉间留下了细微隐患。
身旁的胭脂早已起身,正坐在桌边,静静擦拭着手中的赤练剑。剑身流转着温润的红光,与她素净的衣衫形成鲜明对比,她侧脸线条清冷,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担忧,察觉到道济醒来,转头看去,声音轻柔:“醒了?头还疼吗?慧远方丈熬了解酒汤,我去给你端来。”
道济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头一暖,脸上又露出几分惯有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不碍事,几坛酒而已,醉不倒我。倒是你,昨夜守着山门,耗了不少灵力,怎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胭脂轻轻抽回手,将赤练剑放在一旁,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总觉得百里屠苏救走大鹏,没那么简单。他两百年的谋划,绝不会因为一场妖潮溃败就善罢甘休,那‘诛仙灭佛’的符箓,听着便邪异得很。”
道济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沉吟道:“百里屠苏此人,阴狠狡诈,心思极深,他救大鹏,无非是看中大鹏的金翅真身与妖力,想把他当成棋子,用来对付我。只是那碎魂散本是克制降龙佛法,我以破戒之力化解,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狠。”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推开,赵斌、陈亮、百灵、白雪四人一同走了进来,个个神色凝重,全然没了昨夜庆功的欢喜。
赵斌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师傅,师娘,方才城隍爷派人来报,说杭州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岭一带,妖气骤增,遮天蔽日,附近的村落都没了动静,怕是百里屠苏在那里搞鬼。”
陈亮紧跟着补充:“我刚才去城外查探了一番,黑风岭四周被七彩毒气笼罩,寻常妖物靠近便会化为血水,根本无法靠近,而且那毒气还在慢慢往杭州城方向蔓延,若是再不阻止,怕是会殃及城内百姓。”
白雪脸色发白,依偎在百灵身边,小声道:“我能感受到那毒气里的怨念,极重极冷,比之前五毒妖物的戾气还要可怕,百里屠苏肯定在炼制什么邪物。”
百灵点点头,秀眉紧蹙:“方丈已经让寺里的僧人加固了山门的佛光结界,百姓们也都被安抚妥当,只是我们若是主动出击,怕会中了百里屠苏的圈套,若是守着杭州城,又只能被动挨打,进退两难。”
道济站起身,摇了摇破扇子,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目光锐利如刀:“百里屠苏就是想逼我们出去,他算准了我重情重义,绝不会看着百姓受毒气所害,也算准了大鹏在他手中,我必定会去救人。这一次,他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自投罗网。”
“那我们就不去!”赵斌攥紧拳头,“师傅,他就是想害你,我们守在杭州城,加固结界,量他也攻不进来!”
“傻小子。”道济拍了拍他的肩膀,“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百里屠苏的七色绝毒,配合大鹏的妖力,迟早能破了灵隐寺的佛光结界,到时候杭州城八十万百姓,还是难逃一劫。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斩草除根。”
胭脂立刻站起身,语气坚定:“我跟你一起去。昨夜你说过,不再一个人扛,今日若是赴险,我必与你同往。”
道济看着她眼中的执着,想起昨夜在禅房里的承诺,心头一暖,没有拒绝,只是叮嘱道:“黑风岭凶险万分,百里屠苏的毒气防不胜防,你切记跟在我身边,不可贸然行动。”
“我自有分寸。”胭脂颔首,手中赤练剑微微震颤,似是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战,跃跃欲试。
道济转头看向赵斌三人,沉声道:“赵斌、陈亮,你二人带着修行者,协同城隍、土地、山神诸位仙神,死守灵隐寺与杭州城,看好城门与结界,若是有妖物趁机作乱,一律格杀勿论。百灵、白雪,你二人精通妖法与寒气,负责在城外布下冰阵,阻拦七彩毒气蔓延,护住周边村落的百姓,切记不可与百里屠苏正面交锋,若是情况不对,立刻撤回寺中。”
三人齐声应下,神色肃穆,领命而去,禅房内瞬间只剩下道济与胭脂二人。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气氛安静却不沉闷。道济收起破扇子,走到胭脂面前,轻轻整理了一下她鬓边的发丝,语气温柔:“此番前去,或许真的九死一生,百里屠苏的诛仙灭佛之术,连当年的降龙都忌惮三分,你若是怕,现在还可以留在寺中。”
胭脂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我不怕。从认识你开始,我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说过,人心最可怕,也最可贵,我信你,也信我们能赢。更何况,我答应过你,要与你一同面对,绝不食言。”
“好。”道济朗声一笑,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重新恢复了那份洒脱不羁,“有红颜相伴,纵使是刀山火海,我济颠也敢闯一闯!”
说罢,他摇开破扇子,扇尖一点,金光乍现,化作一道祥云,携着胭脂一同腾空而起,朝着黑风岭的方向飞去。
云层之下,杭州城安然无恙,百姓们各司其职,仿佛昨夜的大战只是一场噩梦,灵隐寺的钟声依旧悠远,护佑着一方平安。而云层之上,风卷云涌,暗藏杀机,一场比万妖阵更凶险的对决,正在悄然酝酿。
不过半个时辰,道济与胭脂便抵达了黑风岭上空。低头望去,只见整座山岭被厚厚的黑云与七彩毒气包裹,毒气翻涌间,隐隐传来鬼哭狼嚎之声,山岭之中,妖气冲天,与百里屠苏的邪异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好重的邪气。”胭脂抬手祭出一层红光结界,挡在二人身前,隔绝毒气侵袭,“这毒气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若是吸入一丝,怕是会立刻神魂受损。”
道济眉头紧锁,目光穿透毒气,落在山岭深处的一座古墓之上。那古墓正是百里屠苏藏身之地,墓顶黑气缭绕,隐约可见一道诡异的符箓,正是昨夜他感受到的那股凶戾气息。
“大鹏应该就在古墓里。”道济低声道,“百里屠苏怕是正在用大鹏的真身,炼制什么邪物,我们必须尽快进去阻止他。”
话音刚落,古墓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笑,百里屠苏的声音透过毒气,遥遥传来,带着无尽的阴冷与嘲讽:“济颠,你果然来了,还带着你的红颜知己,真是情深意重。可惜,今日这里,就是你们二人的葬身之地!”
“百里屠苏,休要装神弄鬼!”道济朗声喝道,破扇子一挥,金光四射,逼开身前的七彩毒气,“快放了大鹏,交出解药,否则我定拆了你的古墓,让你魂飞魄散!”
“拆了我的古墓?”百里屠苏的笑声越发诡异,“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你以为昨夜的碎魂散,真的被你彻底化解了?我在毒里加了引魂丝,此刻正顺着你的经脉,慢慢吞噬你的佛力,等你佛力耗尽,便是你的死期!”
道济心头一震,只觉得经脉间那丝细微的不适感骤然加剧,体内佛力运转变得滞涩起来,果然如百里屠苏所说,碎魂散的余毒暗藏引魂丝,一直潜伏在他体内,此刻被对方引动,开始发作。
“道济!”胭脂见状,脸色大变,立刻运转自身灵力,注入他体内,帮他压制毒素,“你怎么样?别听他挑拨!”
“我没事。”道济咬了咬牙,运转破戒佛力,强行压制体内的引魂丝,眼底金光与黑气交织,“这点小伎俩,还难不倒我。胭脂,随我冲进去,今日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二人相视一眼,心意相通,一同朝着古墓的方向俯冲而去。古墓外的七彩毒气疯狂反扑,化作无数毒爪,朝着二人抓来,赤练剑红光暴涨,剑气纵横,斩断毒爪,道济的破扇子则扇出阵阵佛光,净化毒气,一路披荆斩棘,很快便冲到了古墓门前。
古墓石门紧闭,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符文散发着黑红相间的光芒,阻挡着二人进入。道济不再犹豫,双手合十,浑身绽放出似佛非佛、似魔非魔的金光,大喝一声:“破!”
破扇子狠狠砸在石门之上,金光与符文碰撞,发出震天巨响,石门瞬间碎裂,露出黑漆漆的墓道。墓道之内,阴风阵阵,烛火摇曳,百里屠苏的阴冷笑声,从墓道深处不断传来,伴随着大鹏痛苦的嘶吼,预示着一场生死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道济握紧胭脂的手,脚步沉稳地踏入墓道,眼神坚定。他知道,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降妖除魔,而是与两百年的宿敌做个了断,更是为了守护身边之人,守护这人间烟火。无论前方有多少凶险,他都绝不会退缩,因为他身边有红颜相伴,心中有百姓牵挂,禅心所向,便是正道。
而墓道深处,百里屠苏坐在石棺之上,看着被绑在石柱上、浑身被七彩毒气缠绕的大鹏,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袖中的黑色瓷瓶微微发烫,诛仙灭佛的计划,已然步入正轨。一场关乎佛、妖、人三界的浩劫,正在这幽暗古墓之中,悄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