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片刻的归属

出院那天，天色阴沉，寒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拂面颊，带来隐隐的痛感。

沈知瑶裹紧了身上那件袖口磨毛的旧毛衣，一手拎着出院的药和诊断证明，一手紧紧抱着那台陪了她整个大学的笔记本电脑，站在住院部楼下，犹豫了很久。

她应该去道谢的。

可她又怕——怕自己太过唐突，怕打扰了他的工作，怕他早已不记得那个深夜被她一手托住、一手代签手术同意书的小姑娘。怕那只是顺手之举，说不定他已经忘记我了……

她沿着医院的外墙缓缓移动，脚步轻缓，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直到望见急诊楼那三个鲜红醒目的大字，心跳才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她没敢直接往里闯，就站在走廊入口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只怕被驱赶的小兽，只敢远远往里面望。

急诊室里依旧脚步匆匆，医护人员穿梭不停，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又冰冷。直到她视线里，撞进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予白刚送走一个病人，正摘下口罩，随手搭在白大褂领口。她依旧是那副模样，白大褂规规矩矩扣到第二颗纽扣，露出里面那件灰色的、微微起球的羊绒衫。

她似乎很累，眉宇间凝着淡得化不开的疲惫，可每一个动作依旧稳得让人安心。

沈知瑶的心跳，一下子漏了半拍。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几次深呼吸后，才怯怯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尽管动静极轻，却仍被江予白察觉。

江予白抬起眼，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疏离，亦无多余情绪，只平静地望了她片刻，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到来。

沈知瑶被他看得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微微低下头，细软的碎发垂落额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江医生……我出院了，特地来……谢谢您。”

她紧张得语不成句，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江予白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径直走向医生办公室。

沈知瑶怔怔站在原地，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不是来得太冒昧了？是不是打扰到他了……

她正不知所措地想要道歉离开，却见江予白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个透明药袋和一张打印工整的复诊单。

江予白走到她面前，驻足。

身高的差距带来一种若有似无的压迫感，却不令人畏惧，反让人无端觉得安心。

江予白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夹杂着一缕清雅的松木香，如无声的拥抱将她围拢。

江予白垂眸，将复诊单递到她手中，声音低沉平稳，字字清晰入耳：

“记得按时吃药，三天后回来复查。伤口不要沾水，别熬夜，也别再硬扛。”

每一句，都恰恰好落在她此刻最需要被叮嘱的地方。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关心，却比任何温柔的话语更直接、更妥帖。

沈知瑶捧着那叠轻薄的纸张和药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她抬起头匆匆看了对方一眼，又迅速低下，轻声应道：“我……知道了，谢谢江医生。”

“嗯。”

江予白只淡淡应了声，既未多留，也未多问。

转身时，白大褂的衣角轻轻掠过她的手背。那转瞬即逝的温度，却令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江予白头也没回，径直重新投入急诊室的忙碌之中，背影清瘦挺拔，沉默如铸。

沈知瑶站在原地，攥紧了手中的药和复诊单，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湮没在人群里，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冷风再次吹来，她却不再觉得那么冷了。

她低下头，看着被江予白整理得平整妥帖的复诊单，忽然微微弯起了嘴角。

原来被人认真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不必讨好，不必逞强，不必小心翼翼生怕被丢下。

只要站在那里，她便会看见你，然后，稳稳地接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