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后悔

军营被汹汹的大火燃烧，通天的火光照明了这片人海，到处都是逃乱的士兵。

她就跪在那里，火光把这里照的那么清晰，黑暗里的每一寸都如此清楚，照清了他被箭矢穿过，瞪大眼睛跌倒在地的过程。

她不后悔杀了随元青。

可她在下手的时候，却又露出几分不忍。

她的犹豫和心软是残留的人性。

可她一定会动手，没有人可以挡在她的路上，他们始终站在对立面上。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与其让他知道自己的大哥会对他痛下杀手。

倒不如圆了他这个梦，让他一辈子以为，他是死在了她这个恶人的手里，他的大哥从未背叛过他。

楚玉然在想这个局的时候，被自己的动容和想法所恶心到，明明都要杀了他，却还想这么多自我安慰的理由。

想为自己的罪恶逃脱，以求安稳。

火随着夜风越吹越旺，早先安排在营帐里的死士趁乱点火，与随家军打起来，又与谢征的人里应外合。

主将一死，军心大乱。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望着他倒地的样子，慢慢倒在自己的血泊里，一阵天旋地转，她平躺在地，望着四周疯狂生长的火势，浓烟与血腥味混在一起，让她作呕恶心。

她看向被火照亮的夜空，眼皮越来越沉，全身的感知正在被抽离。

明明身在火里，却感到格外的冷。

“玉然……！！玉然……？！！玉然！！”

她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努力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道向自己跑过来的身影，冲过重重火海，一步步来到她的面前。

他抱起她的身体，扶着她的脑袋，疯狂叫她的名字。

她觉得吵闹，努力挤出几个音节。

“你……怎么来了，这里，全是火……”

“我不来，难道等你死在这里吗？！”

“可你怕火……”

“我怕你死，我怕你死……我求你，别丢下我，楚玉然！！”

她的身体被他紧紧抱着，眼前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他的声音还一直持续，好像生怕自己彻底睡过去一样。

楚玉然记得，齐旻很怕火，他怕到连给父母的香都不敢碰，只拿着三株冷香插在香炉里。

怕到冬日里炭火迸溅出火星子，都会做噩梦。

楚玉然被他的喊叫弄得皱了皱眉头。

“你吵死了……”

“楚玉然，你有没有心！你不许睡过去！楚玉然！！”

她被他吵的微微睁开眼，看到他的白发被火光晕染成黄色，冷白的脸映出烛光色，白丝如霜如火纠缠在他的脸边。

她努力抬起手，手掌尽是血，轻轻的拂过他的脸，扯出一抹笑意。

“齐旻，你真的很好看，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这张脸……”

楚玉然还能没心没肺的调戏他。

他垂眸时，泪光被火焰照的通亮，嗓音哽咽，忍不住反驳道：“烧成鬼样子，你还喜欢吗。”

“你忘了吗，我就是对那张脸……说你好看的……”

她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耳边响起他的喊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