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年的感情，不是靠谁完全压制谁来维持的。是磨合，是退让，是相互理解。

他看了林祎凯很久，久到林祎凯几乎要以为他还不肯原谅，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时，马群耀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朝林祎凯伸出手，不是之前那种抗拒的姿势，而是掌心向上，带着一种无声的邀请和妥协。

“……过来。”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里面的冰冷已经褪去，只剩下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林祎凯愣住了，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眼睛猛地睁大，随即，巨大的惊喜和酸楚涌上心头，鼻尖一酸，视线再次模糊。

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将自己的手放进那只温热宽大的掌心里。

马群耀收紧手指，将他微凉的手握住，轻轻一拉。

林祎凯顺从地在他身边的沙发空位上坐下，身体挨着身体，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马群耀没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有些笨拙地用指腹擦去他眼角渗出的湿意。

动作很轻，带着久违的温柔。

林祎凯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依旧带着病容却柔和下来的眉眼，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眼泪掉得更凶了，但他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马群耀看着他又是哭又是笑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笨蛋。”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宠溺，“下次再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祎凯把脸埋在他带着药味和淡淡沐浴露清香的颈窝里，用力地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终于彻底驱散了房间里的最后一丝阴暗。

冷战结束了。

以马群耀的又一次败北，和林祎凯的适度退让，达成了和解。

一如过去的每一次。

也或许，会延续到未来的每一次。

但只要他们还握着彼此的手，就总能找到和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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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酒店厚重的窗帘，在地毯上投下狭长而温暖的光带。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无声旋舞。

林祎凯趴在马群耀的胸口，耳朵紧贴着他的左胸，那里面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最令人安心的定心鼓点。马群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他的后颈.........

谁也没有说话。

几天来的冷战、僵持、互相试探带来的疲惫，以及昨夜病痛与守候的混乱，都在这静谧的、相拥的晨光里慢慢沉淀、消融。语言有时候是沟通的桥梁，有时候却是伤人的利刃，而此刻，沉默的体温交换，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过了不知多久，马群耀的肚子先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裡显得有点突兀。

林祎凯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眼睛还带着点刚哭过的微红，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看他。

马群耀脸上有点挂不住，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已然恢复了往常的几分霸道：“看什么看，饿死了。都怪你。”

“嗯，怪我。”林祎凯从善如流地点头，撑起身子，“想吃什么？我去买。”他说着就要下床。

“坐着。”马群耀按住他，自己皱着眉坐起身，胃部似乎还有一丝隐痛，让他动作稍微滞涩了一下，“酒店有送餐，我叫。你……”他瞥了一眼林祎凯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毛衣，“先去洗个热水澡，一身寒气。”

明明是关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带着点命令的口吻。但林祎凯此刻听在耳里，却只觉得无比受用。他知道，那个熟悉的马群耀回来了。

“好。”他乖乖应下，起身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着马群耀拿起床头的电话拨给客房服务，侧脸在晨光里显得轮廓分明，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股笼罩了他好几天的阴郁低气压已经散去了。

林祎凯心里那块最后悬着的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熬夜的疲惫和地上的寒气，也仿佛将最后那点冷战带来的隔阂一并冲走。等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房间里已经飘荡着食物的香气。

马群耀叫了清淡的粥品和小菜，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虾饺。他正坐在小餐桌前，拿着勺子，慢吞吞地搅动着碗里的白粥，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祎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马群耀抬眼看他，刚洗完澡的林祎凯，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眼睛里像是蕴着水汽，看起来柔软又干净。马群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不太自然地移开，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快吃。”

语气还是有点硬，但动作却暴露了他的在意。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气氛不再冰冷，但也算不上十分热络，一种微妙的、正在缓慢修复的平衡弥漫在空气中。

林祎凯夹起一个虾饺，放进马群耀的碟子里：“你爱吃的。”

马群耀动作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夹起来默默吃了。

过了一会儿，马群耀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状似随意地问：“演唱会……新方案定了？”

“嗯。”林祎凯点头，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取消了那个高空跳跃，改成了从舞台两侧的升降台出场，配合灯光和干冰，效果应该也不错，导演说更显神秘感。”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绝对安全。”

马群耀“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但眉宇间最后那点细微的褶皱，似乎也抚平了。

吃完早餐，马群耀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祎凯收拾碗筷，突然开口：“我下午还有个广告拍摄，收尾部分。”

林祎凯动作一顿，转头看他：“你的胃……”

“没事了。”马群耀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工作不能耽误。”

林祎凯看着他，知道这人工作起来有多拼，劝是没用的。他想了想，说：“那我等你一起回去？”

“随你。”马群耀站起身，走向衣柜拿衣服，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脚步比平时稍慢了些。

林祎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他知道，这已经是马群耀式的、最大程度的和好信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