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越来越热,梧桐叶长得浓密,把校园的小路遮出一片阴凉。
我和江逢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悄悄融化了。
我依旧怯懦,依旧不敢主动,可江逢的靠近,从来都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的家境好,是我后来才一点点看清的。
不是张扬的炫耀,是藏在举手投足里的从容。他骑的自行车款式少见,车架光亮,骑起来几乎没有声响;他用的笔简单却质感很好,连橡皮都是干净整齐的;有时他接电话,语气平静地安排着家里的事,言语间流露出来的从容,是我这辈子都未曾拥有过的底气。
可他从没有因此看不起我。
反而因为知道我家里窘迫,处处都在照顾我的自尊。
食堂里我总挑最便宜的菜,他看见不说破,只是借口买多了,把碗里的排骨和瘦肉往我盘里拨,语气自然:“我吃不完,浪费可惜了。”
我攥着筷子,鼻尖发酸,只能低头默默吃掉。
那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吃到热乎又安心的饭菜。
下雨天,他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来接我。伞面质量很好,雨水打在上面没有嘈杂的声响。他总是把伞大幅度倾向我这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校服很快湿了一片。
我小声让他往自己那边挪挪,他只低头看我,轻声说:“我没关系,你别淋感冒。”
他的车筐里常常放着一瓶温牛奶,是特意给我准备的。
我家境差,常常早上来不及吃饭,饿到头晕眼花。他从不戳破我的窘迫,只是在放学时塞给我,说:“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喝一点再回家。”
那牛奶的温度,从手心暖到心底。
我捧着瓶子,一路都舍不得喝。
许其深依旧找我麻烦,只是次数少了很多。
大概是有人提醒了他,江逢家里的背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只敢在远处用怨毒的眼神瞪我,嘴里嘟囔几句难听的话。
我不再像从前那样害怕。
因为我知道,只要江逢在,我就不是一个人。
他会在走廊上轻轻牵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身后,避开许其深的视线。
指尖相触的瞬间,我浑身僵硬,心跳快得要炸开,却舍不得挣开。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力道很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这样护着。
放学路上,我们走得越来越慢。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他推着车,我走在旁边,沉默也不觉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