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成河

“将军，末将...末将掩护您，您快走！”赵副将说，声音嘶哑。

“走不了了。”叶昭摇头，看着满身是血的赵副将，眼中闪过一丝歉意，“赵副将，对不起，连累你了。”

“将军说哪里话。”赵副将笑了，笑容凄凉，“末将能跟将军一起死，是...是末将的福气。”

叶昭也笑了，握紧了剑：“好，那我们就...再打最后一仗。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两人背靠背，面对如潮的敌人，毫无惧色。

但敌人太多了，箭太密了。很快，赵副将倒下了，胸口插着几支箭，口吐鲜血，但还强撑着：“将军...走...”

“赵副将！”叶昭红了眼，挥剑砍倒几个冲上来的士兵，但自己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才没倒下。

他抬头，看着周慕，眼神冰冷如刀：“周慕，我就算死，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你就去做鬼吧。”周慕冷笑，一挥手，“杀了他！”

几个士兵举刀冲上来。叶昭想挥剑，但手已经没力气了。他看着刀光落下，闭上了眼睛。

安宁，对不起。我...还不了你的债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阵尖锐的哨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围杀叶昭的士兵一愣，回头看去，只见一群黑衣人从外面杀进来，个个身手矫健，见人就杀。

为首的是个白衣少年，手持长剑，剑法凌厉，正是慕白。

“表哥！”夏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叶昭猛地睁眼，看见夏姝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身后，是顾文清、韩猛等人，还有...几十个大夏的旧部。

“安宁...”叶昭喃喃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夏姝冲过来，扶起他，眼泪掉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傻？一个人来送死...”

“你怎么来了？”叶昭急道，“快走，这里危险...”

“要走一起走。”夏姝擦干眼泪，看向周慕，眼神冰冷，“周慕，放了他，我跟你走。”

周慕看着夏姝，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贪婪：“安宁公主，你终于来了。好，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放了叶昭。”

“别信他！”叶昭急道，“他不会放我的，你快走...”

“我信。”夏姝说，看着周慕，“但你要先放了他，我才能跟你走。”

周慕笑了：“公主，你当我是傻子吗？放了他，你还会跟我走？这样吧，你过来，到我身边来，我立刻放了他。”

夏姝咬牙，正要上前，慕白一把拉住她：“表妹，别去。他在骗你。”

“我知道他在骗我。”夏姝说，看着叶昭，“但我必须去。表哥，对不起，这次...换我救你。”

她挣开慕白的手，一步步朝周慕走去。叶昭想拉住她，但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安宁，不要...”他嘶声道。

夏姝没回头，只是走到周慕面前，停下：“放了他。”

周慕看着她，伸手想摸她的脸，但夏姝后退一步，避开了。周慕也不恼，笑了笑，对士兵说：“放了他。”

士兵们让开路。慕白立刻带人冲上去，扶起叶昭，给他包扎伤口。

“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周慕对夏姝说。

夏姝点头：“好，我跟你走。但你要答应我，放过隐谷，放过...所有人。”

“可以。”周慕说，伸手来拉她。

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周慕咽喉。周慕大惊，侧身躲过，但箭还是擦着他的脖子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谁？”周慕怒喝。

没人回答，只有更多的箭从暗处射来，目标都是周慕。士兵们连忙护住周慕，但箭太密，太快，瞬间倒下一片。

混乱中，夏姝被慕白拉了回去。叶昭也强撑着站起来，握紧剑，对夏姝说：“走，快走！”

“一起走！”夏姝说。

“我走不了了。”叶昭摇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安宁，能再见你一面，我死而无憾了。走吧，好好活着，忘了我...”

“我不走！”夏姝哭了，“要死一起死！”

“傻丫头。”叶昭笑了，伸手，想擦她的眼泪，但手抬到一半，无力地垂下，“听话，走...”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表哥！”夏姝抱住他，急哭了。

“表妹，快走！”慕白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夏姝咬牙，和慕白一起，扶着叶昭，在黑衣人的掩护下，往外冲。周震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追！别让他们跑了！”

但那些箭还在射，精准地射杀追兵。夏姝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暗处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沈青。

他带着人，在暗中接应。

夏姝的心一暖，但没时间多想，只是扶着叶昭，拼命往外冲。

冲出镇北侯府，街上已经乱了。北靖王府的兵在追，沈青的人在挡，双方杀成一团。夏姝在慕白的掩护下，扶着叶昭，钻进一条小巷，七拐八拐，终于甩掉了追兵。

他们回到土地庙，关上门，夏姝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不知道是叶昭的，还是她自己的。

慕白检查叶昭的伤势，脸色凝重：“伤太重了，失血过多，再不治，就...”

“那就快治啊！”夏姝急道。

“这里没药，没工具，怎么治？”慕白苦笑，“得回隐谷。但江南戒严了，出不去。”

“那怎么办？”夏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一长。

是暗号。

慕白警惕地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是我，沈青。”

慕白打开门，沈青闪进来，浑身是血，但还活着。他看见叶昭，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只是对夏姝说：“殿下，有路出城。但得快，周慕的人马上就到。”

“什么路？”

“地道。”沈青说，“我这些年，在城里挖了几条地道，有一条通到城外。跟我来。”

夏姝和慕白扶起叶昭，跟着沈青，出了土地庙，钻进另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口枯井，沈青跳下去，在井壁上敲了敲，一块石板移开，露出一个洞口。

“快进来。”

几人钻进地道，沈青最后进去，将石板移回原位。地道很窄，很矮，只能弯腰前进。但很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亮光。

出口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几人钻出来，天已经黑了，只有星星点点的火光，是江南城的方向。

“安全了。”沈青说，擦了把汗。

夏姝看向江南城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传来。她的心揪紧了，那些还在城里的人，那些...为了救他们而死的人。

“沈校尉，谢谢你。”她低声说。

“殿下言重了。”沈青说，“这是臣该做的。只是...殿下，接下来怎么办？周慕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追来。”

夏姝沉默。是啊，接下来怎么办？叶昭伤重，需要静养。隐谷回不去了，周慕一定知道隐谷的位置，会派兵去围剿。天下之大，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去北境。”一直沉默的慕白忽然开口。

“北境？”夏姝一愣。

“对，北境。”慕白说，“叶昭的父亲叶大将军在北境，手握重兵。周震再狂，也不敢去北境撒野。而且，叶昭的伤，需要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北境有军医，有药材，能救他。”

夏姝犹豫。去北境，等于自投罗网。叶大将军是叶昭的父亲，但也是...害死她父皇的元凶。她去北境，不是送死吗？

“表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慕白看着她，眼神复杂，“但你现在没得选。叶昭的命，就在你手里。去北境，他可能活。不去，他必死。你...想让他死吗？”

夏姝看着怀里的叶昭，他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气。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不，她不想他死。就算他是仇人，就算他该死，她也不想他现在死。

“好，去北境。”她最终说，声音嘶哑。

慕白点头，对沈青说：“沈校尉，麻烦你准备一下，我们连夜出发。”

“是。”沈青应道，转身去准备。

夏姝抱着叶昭，坐在树下，看着江南城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

这一夜，江南血流成河。

这一夜，她的心，也死了。

但叶昭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她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