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事

“三年前，叶家起兵，势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都城。先帝命我守城，我拼死抵抗，但...但叶家太强了，我们守不住。那时，先帝已经有了退位之心，想保住皇室血脉，让我带您和太子走。我答应了，准备了密道，准备了人手，准备了一切。”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继续道：“但就在城破前三天，我接到一封信，是...是北靖王写来的。他说，只要我打开城门，放叶家进来，他就保证您和太子的安全，保证大夏皇室血脉不绝。如果我不答应，城破之日，就是皇室灭门之时。”

夏姝的心沉了下去。北靖王，周慕的父亲。

“我...我动摇了。”林老将军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叶家的手段，城破之日，他们一定会屠城，一定会杀光所有皇室中人。我老了，死了不要紧，但您和太子还小，大夏不能绝后。我...我答应了。”

“所以，你打开了城门？”夏姝的声音在发抖。

“是。”林老将军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我打开了城门，放叶家进来。但我没想到，北靖王骗了我。叶家进城后，见人就杀，皇宫里血流成河。先帝...先帝自尽了，皇后...皇后也...我赶到凤仪宫时，已经晚了。皇后把玉佩交给我，让我一定要找到您，告诉您...好好活着，不要报仇。”

夏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母后温柔的笑容，想起她总是说：“姝儿，你要好好的，要开心地活着。”原来，母后早就知道，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那您...您为什么还活着？”她问，声音哽咽。

“因为北靖王需要我活着。”林老将军苦笑，“他需要一个人，来背这个黑锅。他让我假死，让我隐姓埋名，让我为他做事。这三年，我像一条狗一样活着，为他传递消息，为他联络旧部，为他...监视叶家。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但我不能死，因为...因为我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找到您，保护您，把真相告诉您。”林老将军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和愧疚，“公主，老臣对不起您，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大夏。老臣是罪人，死不足惜。但老臣求您，不要报仇，不要复国。这天下，已经变了，叶家和周家，都不是善类。您斗不过他们，只会白白送命。好好活着，带着太子，隐姓埋名，平安度日，这才是皇后最想看到的。”

好好活着，不要报仇。又是这句话。夏姝擦干眼泪，看着林老将军：“林伯伯，您告诉我，当年参与叛变的，除了您，还有谁？”

林老将军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说：“还有...王贲，就是云隐寺死的那个。还有...还有几个人，但都死了，要么死在城破那日，要么后来被灭口了。北靖王做事，很干净。”

“那名单呢？周慕说，他有一份名单。”

“名单在我这里。”林老将军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夏姝，“这是我三年前写的，所有我知道的叛徒，都在这上面。我本想毁了它，但...但想着，或许有一天，您能用得上。”

夏姝接过名单，展开。上面有十几个名字，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但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公主，老臣时日不多了。”林老将军看着她，眼中满是恳求，“老臣最后求您一件事，答应老臣，不要报仇，好好活着。这是皇后最后的遗愿，也是老臣...最后的请求。”

夏姝看着眼前这个老人，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将军，如今躺在床上，等死。他是叛徒，但他也是被逼的，他也是为了她和阿衍。她恨他吗？恨。但她也可怜他，也可怜这乱世中，所有身不由己的人。

“林伯伯，我答应您，我会好好活着。”她最终说，“但报仇的事，我不能答应您。国仇家恨，不能不报。但我向您保证，我会小心，会保护好自己和阿衍。等我报了仇，复了国，我会带着阿衍，来您坟前祭拜，告诉您，大夏，又站起来了。”

林老将军看着她，看了很久，眼中闪过欣慰，也闪过悲哀。他知道，他劝不住她了。她和皇后一样，看起来温柔，实则倔强，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好。”他最终说，握住她的手，“公主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老臣...老臣放心了。慕白。”

“在。”慕白上前。

“我把公主交给你了。”林老将军看着他，眼神郑重，“保护好她，用你的命，保护好她。这是你姑姑的遗愿，也是...我的遗愿。”

“将军放心，我会的。”慕白郑重承诺。

林老将军点点头，闭上眼睛，像是累了。夏姝和慕白守了一会儿，见他睡着了，才悄悄离开。

走出山洞，阳光刺眼。夏姝站在山顶，看着脚下的山谷，看着远处的群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真相大白了，但她的心，更沉重了。原来大夏的灭亡，不是叶家一个人的错，是内外勾结，是人心算计，是这乱世中，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的结果。

她恨吗？恨。恨叶家，恨周家，恨那些叛徒，也恨这该死的世道。

但她不能倒下。她是安宁公主，是大夏最后的希望。她要活着，要报仇，要复国，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表妹，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慕白问。

夏姝看着远方，眼神坚定：“回叶昭那里。”

“什么？”慕白一惊，“你还要回去？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叶昭现在肯定在怀疑你，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夏姝说，“但我必须回去。阿衍还在他手里，沈青他们还在等我。而且，只有在叶昭身边，我才能接触到更多的信息，才能找到报仇的机会。表哥，你放心，我会小心的。叶昭现在还需要我这个‘表妹’，不会对我怎么样。”

慕白看着她，知道劝不住，只能叹气：“好，我送你回去。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联系我。我会想办法救你。”

“嗯。”夏姝点头，握住他的手，“表哥，谢谢你。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告诉我真相，谢谢你...一直保护我。”

慕白笑了，笑容干净温暖：“傻丫头，我是你表哥，保护你，是应该的。”

两人下山，回到村里。林夫人已经准备好了午饭，但夏姝没吃，她急着回去。慕白去准备马匹，夏姝在屋里收拾东西。

“公主，您真的要走吗？”林夫人拉着她的手，泪眼婆娑。

“嗯，我必须走。”夏姝说，“夫人，您好好照顾林伯伯，等我...等我了了这边的事，再来看您。”

“公主...”林夫人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您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叶昭那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

收拾好东西，慕白也准备好了马。夏姝告别众人，上马离开。村民们送到谷口，目送她远去，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马跑出山谷，上了官道。夏姝回头看了一眼，山谷在视线中渐渐模糊，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表妹，坐稳了。”慕白说，一夹马腹，骏马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