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对于这个称呼有点叫不出口,一时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还是沈砚辞先开口,接着上句话补充。
“你对我可以不用那么客气,我既然将你带回府,必然也不会亏待你。”

“更何况我们阿旻生了一张这么清冷好看的脸呢。”

沈砚辞的话不假,齐旻这张脸,放在哪里都是惊艳的。

“那齐旻多谢沈公子的照料了。”
沈砚辞笑笑,语气不急不缓。
“我给你侍卫身份是因为你无户籍,但当了沈府的侍卫就不同了。”

“你有了一个身份。”

这句话直勾勾的撞进齐旻脑海里,在齐旻没遇见沈砚辞之前,他也想过该如何摆脱乞丐这个身份,无权无势的,在哪里都要受人欺压。
但入了沈府,沈砚辞给了他一个侍卫的身份,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特别的在于,齐旻是专门跟在沈砚辞身边的。
能够跟在沈家大少爷的身边,那必定是极其看中的,沈砚辞这是在给他机会。
齐旻躬身行礼,语气诚恳。

“多谢,齐旻无以回报沈公子,日后沈公子要用得上我,齐旻必然会全力配合。”
话虽是如此,但更多的也只是做戏,他一个普通的侍卫,能为沈砚辞做的事情能有多少呢。
沈砚辞也不缺仆人,听命于他的人数不胜数。齐旻其实只需要当个好看的花瓶就好。
但花瓶也会有碎掉的一天,那么那一天,就是齐旻重新站回高位的那一天,不被束缚,也不会有人有着沈砚辞那般心思轻浮他。
沈砚辞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桌案,紫缎衣袍在灯下泛着温润的流光,抬眼时眼尾挑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声音清润。
“既入了我沈府,便是我的人。先随我用晚膳,往后的事,不急。”


“是。”
齐旻垂眸应了声,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他刻意落后沈砚辞半步,目光掠过对方绣着暗纹的紫袍衣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穿过几重雕梁画栋的庭院,廊下羊角灯的暖光落在沈砚辞的紫袍上,晕出一层朦胧的贵气。
膳厅里早已布好了一桌清润雅致的膳食:白瓷盘里盛着清炒时蔬,嫩生生的菜心裹着薄油;青瓷碗中是文火慢炖的莲子百合羹,甜香袅袅;还有一碟糟卤白虾,壳薄肉嫩,旁侧配着清口的酸梅汤;更有一盅清蒸鲈鱼,鱼肉雪白,淋着极淡的豉油,连摆盘都透着清雅。
沈砚辞在主位落座,神情温柔,他抬手示意齐旻坐下一起用膳。
“坐。在我沈府,不必学那些俗套规矩。”

“这套规矩,你可以不用守。”

这是特权,从相遇到现在,沈砚辞给了他以前特权。
齐旻眼底翻涌着不明情绪。
但他也只淡淡颔首,在沈砚辞对面的位置落座,指尖轻扣着桌沿,目光扫过满桌清润膳食,却未动一筷。
沈砚辞将齐旻的小细节尽收眼底,紫袍袖摆轻扬,执起银筷,亲自夹了一筷最嫩的鲈鱼腹,稳稳落在齐旻碗中。
“整日风餐露宿,总该好好补一补。这鲈鱼是今早刚从太湖运过来的,最是鲜补。”

齐旻抬眼,目光坦荡地迎上沈砚辞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
他太清楚这温和背后藏着什么——沈砚辞这样的世家公子,从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乞丐施恩,每一份“特权”背后,都早已算好了代价。
只是这份代价,沈砚辞还没伸手要而已。
齐旻已经明白了,他不蠢,上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不接就显得蠢了。

“多谢沈公子。”
齐旻执起银筷,指尖很稳,夹起碗中那块莹白的鲈鱼肉,缓缓送入口中。
鱼肉极嫩,入口即化,鲜美的滋味顺着舌尖漫开,混着极淡的豉香,他细细嚼着,没有半分狼吞虎咽的局促,只在咽下后,抬眼看向沈砚辞,目光坦荡,不卑不亢。

“味道很好。”
沈砚辞一直在观察着齐旻,闻言展颜一笑。
“喜欢就多吃点,你看着瘦。”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齐旻清瘦的肩背上,紫袍袖摆轻扬,又执银筷夹了两块鲈鱼肉,叠在他碗中,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怀。
“整日在街头风餐露宿,哪能养得好身子。往后跟着我,总不能让你再饿肚子。”

齐旻咀嚼的动作一滞,承诺太多了,就显得假了。
沈砚辞接近他是有目的的,目前齐旻倒是还没看出来是什么目的,但时间还长,他有的是时间陪陪沈家大少玩玩。
他勾唇一笑。

“那齐旻便厚着这脸皮跟在沈公子身边了。”
“跟着我自然是好的。”

齐旻垂眸,执起银筷慢条斯理地用膳。
清嫩的鲈鱼、鲜爽的白虾、甜润的羹汤,一口口落进胃里,将刚来异世那几天的饥饿带来的空落一点点填满。
沈砚辞就坐在对面,紫袍在暖光里漾着柔和的光晕,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切,眼底却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是真情流露还是算计,谁又能说得清呢,计谋都还未展现出来。
膳厅里静得只剩碗筷相碰的轻响,直到齐旻吃好后 沈砚辞才缓缓起身,紫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清冽的花香。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住处。”

齐旻起身,跟在沈砚辞身后半步,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身形清瘦,已依旧不显难看 ,反而多了一份病态味。
穿过几重雕梁画栋的庭院,廊下的羊角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辞在一处厢房前停步,抬手推开门。
“到了,进去看看。”

齐旻抬眼,只见屋内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桌椅,铺着素色锦缎的拔步床,窗边摆着书桌,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笔墨纸砚。
“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告诉我,我为你添置。”


“如此就很好了。”
齐旻故意表现吃一副满足的模样,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倒是有了自在的空间了。
沈砚辞看着他,眼底漾开一抹笑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那便早些歇息,明日会有人带你来我面前,好生歇歇,今日也疲惫了。”


“是。”
沈砚辞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紫袍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的光影里。齐旻站在屋内,直到那阵花香彻底散去,才缓缓抬眼,刚才眼底的温顺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冷冽。
而离去后的沈砚辞轻声呢喃了一句。
“齐旻……看来是真不简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