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壶酒在小院中逗留了三日。这三日内,他忙得不亦乐乎——传授给百里清欢好几种新毒的破解之法,与百里东君畅饮了整整两坛佳酿,还同叶鼎之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武艺较量。论武功,他不及叶鼎之那般精湛高超,然而他那出神入化的毒术却令人叹为观止,让叶鼎之应接不暇。每当叶鼎之的剑即将触及他的身躯时,他总能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巧妙躲避。有时是撒下一撮神秘的粉末,有时是弹射出一粒小巧的药丸,甚至只是轻轻一侧身,袖口便悄然滑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舅舅,论武功,你或许不及叶云,但你的毒术实在高明得令人胆寒。”百里东君在旁看得瞠目结舌,心中满是震撼。
温壶酒得意地笑了。
“那是,温家几百年的毒术传承,不是白给的。你外祖父说了,这天下能在毒术上胜过温家的,还没有出生。”
叶鼎之收了剑,看着温壶酒。
“舅舅,温家的毒术,能对付太师吗?”
温壶酒的笑容淡了一些。
“太师身边有高手,不是一般的江湖高手,是皇室供奉的那几个老怪物。他们的武功,在神游玄境之上。温家的毒术能对付普通人,对付他们,不够。”
叶鼎之沉默了,温壶酒拍拍他的肩膀。
“别急,光靠温家不够,可加上镇西侯府,加上雷门,就不一样了。”
百里东君愣住了。
“雷门?”
“嗯!雷梦杀那小子,你认识吧?李先生的四弟子,雷家堡的人。”温壶酒在石桌旁坐下,“雷家堡,天下暗器第一家。他们的火器、暗器、机关术,天下无双。雷梦杀虽然不在雷家堡,可他爹雷震天是雷家堡的堡主。只要雷梦杀开口,雷家堡不会不管。”
百里东君的眼睛亮了。
“那我去找雷师兄!”
温壶酒摆摆手。
“不急,你祖父已经在联系雷家堡了。镇西侯府和雷家堡有旧交,你祖父年轻时和雷震天一起打过仗。雷震天这个人,重情重义,叶家的事他不会不管。”
当天下午,雷梦杀就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李寒衣。小女孩扎着两只小揪揪,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手里捧着一包点心。看见百里清欢,她跑过去,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清欢阿姨,这是我做的桂花糕。爹说,来看人要带礼物。”
百里清欢蹲下身,接过点心,摸摸她的头。
“寒衣真懂事,谢谢你。”
李寒衣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一朵刚开的小花。
雷梦杀在石桌旁坐下,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
“百里师弟,你祖父的信,我爹收到了。他让我告诉你——雷家堡虽然不问朝堂之事,可叶家的事,不一样。叶将军是条汉子,他的冤屈,雷家堡记着。需要的时候,雷家堡的火器、暗器、人手,随时待命。”
百里东君站起来,深深一揖。
“雷师兄,替我谢谢你父亲。”
雷梦杀摆摆手。
“谢什么?你是我师弟,叶鼎之是我师弟,清欢是我师妹。自家人的事,说什么谢?”
他看向叶鼎之。
“叶师弟,你的事,我听说了。太师的人动了好几次手,你都扛过来了,好样的。”
叶鼎之点点头。
“雷师兄过奖。”
雷梦杀又从怀里掏出一只铁匣,递给叶鼎之。
“这是雷家堡的雷火弹,一颗能炸塌半间屋子。你带着,防身用。”
叶鼎之接过铁匣,沉甸甸的。
“雷师兄,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雷梦杀打断他,“你是我师弟,你的命比什么都贵重。带着。”
叶鼎之把铁匣收进怀里。
“多谢雷师兄。”
雷梦杀笑了。
“这才对嘛。”
入夜,四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百里东君酿的酒。李寒衣已经睡着了,雷梦杀把她抱进屋里,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站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忽然想起她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那么软,抱都不敢抱。现在她六岁了,会做桂花糕了,会叫“清欢阿姨”“东君叔叔”“鼎之叔叔”了,她长大了。
他走出房间,回到院子里。月光照在四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雷师兄。”百里东君忽然开口。
“嗯?”
“雷家堡的火器,能对付太师身边的高手吗?”
雷梦杀想了想。
“能,那些老怪物武功再高,也是血肉之躯。雷家堡的雷火弹,连城墙都能炸开。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火器一响,就是造反。到时候,连镇西侯府都保不住我们。”
百里东君沉默了,叶鼎之端着酒杯,忽然开口:“雷师兄,你说,我们能赢吗?”
雷梦杀看着他。
“能,只要我们站在一起,就能赢。温家的毒术,雷家堡的火器,镇西侯府的兵马,还有李先生,还有雪月城,还有那些愿意替叶家说话的人。这么多人站在一起,太师再厉害,也挡不住。”
叶鼎之低下头。
“可那些被抓的人,周御史,叶家旧部,他们——”
“他们没有白死。”雷梦杀打断他,“他们的死,让更多人看到了太师的真面目。朝中已经有人在暗中联络了,想要扳倒太师。只是时候不到,他们不敢动。等时机到了,他们会站出来的。”
叶鼎之看着他。
“什么时候才算时机到了?”
雷梦杀沉默了一下。
“等皇帝死了,或者等皇帝醒了。皇帝死了,太子即位,太师就是摄政王,到时候更难扳倒。皇帝醒了,看到那封信,太师就完了。所以我们要等,等皇帝的病好起来。”
百里东君皱眉。
“可皇帝的病一直不好。太医院的方子换了一副又一副,还是不见好。”
雷梦杀压低声音。
“我听说,皇帝的病,不是病,是毒。”
所有人都愣住了。
“毒?”
“嗯。”雷梦杀点点头,“太师在皇帝的药里下了毒。不是致命的毒,是慢性的,会让皇帝一直病着,没有精力处理朝政。这样,太师就能一手遮天。”
叶鼎之的手攥紧了。
“那怎么办?”
雷梦杀看着他。
“清欢,清欢的医术,能解太师的毒吗?”
所有人都看向百里清欢,她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我连皇帝中的是什么毒都不知道,怎么解?”
“那我去查。”雷梦杀站起来,“太医院的药方,我让人去抄一份。你看了药方,就知道皇帝中的是什么毒了。”
百里清欢点点头。
“好,我试试。”
第二天一早,雷梦杀就去了太医院。他不是一个人去的,带着陈伯给的几个亲卫。太医院的院正看见他,吓了一跳。
“雷、雷公子,您怎么来了?”
雷梦杀笑嘻嘻地说:“来看看您老人家,顺便,想借几本医书看看。”
院正松了口气。
“借书?借什么书?”
“皇帝的脉案。我想看看,皇帝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院正的脸色变了。
“雷公子,这是宫里的机密,不能外传。”
雷梦杀的笑容没变,可眼神冷了一些。
“院正大人,您知道周慎之是怎么死的吗?”
院正的脸白了。
“雷公子,我——”
“我不为难你。”雷梦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你把皇帝的药方抄一份给我就行,不用脉案,只要药方。”
院正的手在发抖。他看着雷梦杀,又看看桌上那张纸,犹豫了很久,终于拿起笔,把药方抄了一份。雷梦杀接过药方,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多谢院正大人。”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院正大人,您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
院正坐在椅子上,看着雷梦杀消失在门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雷梦杀把药方带回小院,递给百里清欢。百里清欢展开药方,一剂一剂地看。看了很久,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叶鼎之问。
百里清欢放下药方。
“皇帝中的不是毒,是蛊。”
“蛊?”
“嗯,和上次你中的那种蛊一样,南疆的蛊。用一百零八种毒虫炼成的,慢性的。不会致命,可会让人的身体越来越差,精神越来越萎靡。太师每隔十天,就在皇帝的药里下一剂。皇帝喝了,就会一直病着,没有精力处理朝政。”
叶鼎之的手攥紧了。
“能解吗?”
百里清欢想了想。
“能,需要时间。我要先分析出这蛊是用哪一百零八种毒虫炼成的,然后配解药。上次给你配解药,我用了七个时辰。这次,可能需要更久。”
“多久?”
“三天。”百里清欢看着叶鼎之,“给我三天时间。”
当天下午,百里清欢把自己关在药房里,开始分析皇帝的药方。她一样一样地分析,一味一味地解。一百零八种毒虫,她要找出每一种的毒性,每一种的解药,然后配出第一百零九种解药。这是她做过的最难的事,比上次给叶鼎之配解药难十倍。
百里东君和叶鼎之守在药房外面,谁都不敢进去打扰。雷梦杀也来了,站在院子里,难得地没有说笑。
“百里师弟,你说清欢能行吗?”
百里东君点点头。
“能,她一定能。”
到了第二天夜里,药房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三个人冲进去,看见百里清欢站在桌前,桌上摆着一碗清亮的药汤。她的脸上全是汗,手也在发抖,可她的眼睛很亮。
“成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解药配出来了。”
叶鼎之冲过去扶住她。
“清欢,你没事吧?”
百里清欢摇摇头。
“没事,只是有点累。”她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叶云哥哥,这药,能让皇帝的病好起来。”
叶鼎之看着她,眼眶红了。
“清欢,谢谢你。”
百里清欢笑了。
“不用谢,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帮你是应该的。”
雷梦杀接过药碗,看着碗里清亮的药汤。
“这药,怎么送到皇帝手里?”
叶鼎之想了想。
“萧兄,萧若风能进宫。”
当天夜里,萧若风来了。他接过药碗,看着碗里清亮的药汤,沉默了很久。
“清欢,这药,能解皇帝的毒?”
百里清欢点点头。“能,每天一剂,连喝七天。七天后,皇帝的病就好了。”
萧若风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萧若风把药碗收好。
“好,我送进去。”
他转身要走,叶鼎之叫住他。
“萧兄。”
萧若风回过头,叶鼎之看着他。
“小心。”
萧若风笑了。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走了,四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入夜,百里清欢靠在叶鼎之肩上,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叶云哥哥,你说,皇帝的病好了,会替叶家翻案吗?”
叶鼎之想了想。
“不知道。可至少,太师不能再一手遮天了。”
百里清欢点点头。“那就好。”
百里东君坐在他们对面,端着酒杯,忽然笑了。
“你们说,温家、雷家、镇西侯府,三家人站在一起,太师怕不怕?”
叶鼎之想了想。
“怕,他一定怕。”
百里东君举起酒杯。
“那就让他怕。怕到睡不着觉,怕到吃不下饭,怕到每天提心吊胆,怕到他自己露出破绽。”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改写后的内容: 李先生立于后山的巨石之上,目光深远地凝视着山脚下的那座小院,久久未发一言。风穿梭在竹林间,叶片彼此摩挲,发出沙沙的低语,仿佛在替他诉说心底的思绪。他抬手端起放在石上的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早已失去了温度,但他却毫不在意,任由那一抹凉意滑入喉间,与心头的纷乱交织在一起。
“温家、雷家、镇西侯府。”他轻声说,“三家人站在一起,这天下,还有谁能挡?”
他放下茶杯,望着那轮圆月。
“太师,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改写后的内容:轻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自此刻起,温家、雷家与镇西侯府,这三家正式缔结盟约。这份联盟无关权势,无关利益,而是为了一个含冤而逝的将军,为了那些惨遭迫害的人们,为了天下能够变得稍好一些。前路漫漫,但只要他们存在,便无惧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