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修罗场  原创女主     

第二十六章 池边断刀

杀生丸大人今天也在和别人抢我

这一夜后半段,朝雾千夏睡得很浅。

不是因为不困。

恰恰相反,白日里旧祭场那一遭,再加上晚上和杀生丸说了那么多,她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掏空了,连肩背都泛着沉。

可越是这样,她反而越清楚,自己迟早还会再进那座殿。

旧月殿这个名字,像一枚冷而清晰的钉子,被人不轻不重地钉进了她心里。它一旦有了名字,梦就不再只是梦,而像一条真正存在的路。她闭上眼时,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条路已经在夜色深处静静铺开了,只等她再一次踩上去。

所以她并没有真的抗拒困意。

她只是靠着山壁,听着远处的风和近处浅浅的呼吸,把心里那些散乱的念头一点点压平。

——记住更多。

——看手。

——看池。

——别碰幡。

这些话一遍遍在她心里过着,直到意识终于慢慢往下沉。

然后,她又听见了风。

不是山里的风。

而是那种从很高很远的殿檐下穿过时,才会发出的、拂动幡帘与空廊的轻响。

她几乎是在听见那声音的瞬间,就知道自己又来了。

月光先落下来。

大片大片,冷得像雪的月光,铺在一层层白石台阶上,也铺在殿前那片空得过分的广场间。银白幡帘比前几次都更清楚,垂在高而静的殿门前,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又很快落下。

朝雾千夏站在阶下,胸口轻轻一紧。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僵住。

她知道这里是哪儿。

也知道自己要看什么。

于是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座立在月下、清冷得近乎不属于人间的古殿,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遍它的名字。

旧月殿。

这个名字一落下来,心口那团月华便极轻地烫了一下。

像回应。

她没有再犹豫,抬脚踏上石阶。

鞋底落在白石上的声音依旧很轻,一下、一下,在过分安静的殿前往上送。两旁灯柱中的银白火光仍旧无声燃着,照得每一级台阶边缘都冷得清晰。风吹过她发梢,也吹得高处幡帘微微扬动,像在无声引她上前。

千夏一边往上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

不要急。

不要只盯着那个人。

先看殿里的东西。

于是她走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并没有立刻去追逐那道可能在殿中的身影,而是先抬头,重新将殿门上的纹样看了一遍。

残月、弯钩、水纹。

中央那枚白火一样的月狱印,仍旧静静刻在两扇门交合之处。

她这一次看得更清楚了。

那印记不只是像白火,它最里层甚至还藏着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整枚印曾经被什么力量生生震过,后来又被强行收了回去,只在最深处留下了一道旁人极难察觉的伤。

千夏呼吸微微一轻。

这细节,她之前从未看见过。

她努力把那道裂纹的位置也一并记下来,随后才慢慢将视线越过门上的幡,投向殿内。

殿里依旧很静。

静得只剩月光和风。

可和前几次不同,这一次,她没有停在门口。

那道挡在殿门前的幡帘就在眼前,一层层轻薄得像雪,又冷得像雾。她想起九岚那句“别碰幡”,想起杀生丸也说过让她先顾好自己,心口微微一紧,脚步却没有停。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若再一直停在门外,永远不可能真正看清里面。

想到这里,她抬起手。

不是去碰幡。

而是极轻地从那几层幡帘中间的空隙里穿过去,侧身,贴着那点微薄的空档,一步一步踏进了殿中。

风在那一瞬间轻轻大了些。

幡尾拂过她肩侧,冰凉凉的,像月光直接擦着皮肤滑过去。可她没有被震开,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一靠近就梦碎。那感觉更像一种无声的审视——这座殿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有资格进来。

千夏心跳得很快,却还是稳住了脚步。

她进来了。

旧月殿内,比她之前隔着门看见的还要空。

没有寻常殿宇那种供台、香炉与灯盏林立的森严,也没有什么神像或者祭案。整个大殿像是把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剔掉了,只剩下极高的梁柱、几层低垂薄纱,以及最中央那一口几乎占去半个殿心的池。

池水极静。

静得像整片夜空都沉在里面,连月都不是浮在上头,而是直接坠进了池底。

千夏站在殿门内侧,看着那口池,心口忽然轻轻发紧。

因为她终于看清了——那池并不是普通圆池,而是一个半月形。

弯弯地抱在殿心,缺口朝着正殿最深处,像一轮被挖空的月,恰好落在脚下这片极净极冷的白石上。

而就在那半月池的边缘,供着一样东西。

一把刀。

不,准确地说,是一把断刀。

千夏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刀并不宽,也不显得笨重,刀身细长,原本该是极利极漂亮的一柄。可如今,它从靠近中段的位置断开了,只剩半截刀身和完整的刀柄,被安安静静供在一方极低的白石台上。

月光从高处天井落下来,正好照在刀背上,映出一层冷白。

那层冷白里,隐约还能看见一道极深的旧痕,像断裂那一瞬,曾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沿着刀锋淌下来,又在多年以后沉成了再也洗不掉的暗色。

千夏呼吸一下轻了。

她原本记得杀生丸说过——看手,看池。

可现在,她第一眼被攫住的,却偏偏是这把刀。

不是因为它最醒目,恰恰相反,它被供在池边,安静得甚至有些不起眼。可不知为什么,千夏只是看见它的第一眼,心里便骤然涌起一种极难形容的感觉。

冷。

沉。

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哀。

像这刀本身并不只是兵器,而更像某场旧事被硬生生折断后,唯一留下来的半截骨。

这个念头让她手指微微发凉。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白石极净,连她的呼吸声都像会在殿里泛起回音。那半月池就在眼前,池水还是静的,一丝波都没有。可随着她走近,池边那把断刀却像在月光里更清楚了些。

刀柄缠着极深的色,像久经摩挲后沉下去的墨,又像被血浸透过很多次,后来才慢慢褪成现在这样。刀镡不算复杂,却有一道很细的月纹,和殿门上的残月并不完全一样,更利,也更锋利一些。

千夏心口猛地一跳。

她忽然意识到,梦里那道银白背影若真和西国旧祭最后那一夜有关,那这把断刀,很可能就是当时留下来的东西之一。

而一把会被供在旧月殿池边的断刀,绝不可能只是随便谁的兵器。

她停在池边,几乎不敢再往前。

不是怕。

而是一种本能的肃静。

像在面对一件比她自己想象中更沉重的旧物时,身体先一步安静了下来。

风从殿中高处吹过,薄纱轻轻晃动,池水边缘也终于荡开了一圈极轻极轻的纹。

就在这时,千夏忽然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不是站在池边往下看时理应会映出来的样子。

而是更模糊、更远,像隔着一层很深的水,看见另一个站在这里的人。

那道影子穿着更宽大的衣袍,长发垂下,袖口和肩线都带着和如今自己完全不同的轮廓。它静静立在池边,与池旁那把断刀相对,像在等谁,又像已经等了很久。

千夏呼吸猛地一乱,下意识后退半步。

下一瞬,那影子便散了。

池水仍旧静静映着月光,像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她眼花。

可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地方不只是旧月殿,也是曾有人站过的位置。

而她刚才在池水里看见的,像是那人残下来的一个极淡极淡的影。

她心口发紧,几乎想立刻转头去看殿中深处那个银白背影还在不在。可还没等她真的抬眼,耳边便先一步落下了一句极轻的声音。

不像风。

也不像她之前在祭场里听见的那种远远残下来的祭词。

这一次,更近。

近得像有人就站在她身后,隔着月光和很多很多年,轻轻开了口。

——“刀已断,月未沉。”

千夏整个人狠狠一颤。

她猛地回头。

殿中依旧空荡,只有薄纱与月光。

可不知何时,那道原本立在更深处的银白背影,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最深那一层纱幕后,隐约浮起的一点极淡极淡的红。

像血。

也像烧到最后快熄掉的火。

千夏呼吸都乱了。

她忽然明白,自己今晚踏进来的,已经不是单纯“看见更多”的那一步了。旧月殿像真的被她推开了一层,而里面埋着的东西,也开始一点点真正回应她了。

刀已断,月未沉。

这句话像一把极细的针,顺着她胸口那团月华刺了进去。不是疼,而是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震动——因为她几乎能感觉到,这不是随便哪一句残响,而更像某个人曾在这里说过、留过、甚至直到现在都还没真正散掉的一句话。

而那个人,极可能就和那抹银白背影有关。

她心跳得厉害,指尖也在发抖,可脑子里却比前几次更清醒。她知道自己得记住。

断刀。

月纹刀镡。

半月池。

还有那句——

刀已断,月未沉。

她在心里死死把这几样东西摁住,生怕下一瞬梦会再次碎掉。

可这一次,梦却没有立刻塌。

相反,池水轻轻晃了一下,原本沉在水底的那轮月竟像被谁从中拨了一拨,慢慢浮出一点轮廓。紧接着,殿内深处那层最重的纱,也被风掀起了一线。

只一线。

却刚好让千夏看见,纱幕后似乎还立着一座极高的白石座。

座上空着。

可空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她心口一沉。

像那里原本该放着什么,或者原本该坐着谁。

只是如今都没了。

她还想再看清一点,四周月光却忽然一晃,整座殿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一扯。

千夏心里一沉。

她知道,梦又要碎了。

这一次,她几乎是本能地最后看了那把断刀一眼,然后硬生生把视线拉向那白石座所在的方向,想在梦塌之前再多记一点什么。

可惜还是太快了。

风骤然大起来,幡帘与薄纱一起翻卷,池中月色碎成无数银片,那把断刀也在一瞬间被淹没进乱晃的光里。

千夏只来得及牢牢记住那道月纹刀镡,整个人便被熟悉的失重感猛地拽了下去。

“——!”

她骤然睁眼,呼吸急促,额角一片冰凉。

夜还没完全过去。

四周仍是山壁、旧林和低低流着的泉水声,铃和邪见都还睡着,杀生丸立在不远处,月色落在他肩上,一如既往地冷。

可千夏的心,却比任何一次醒来时都跳得更重。

因为她知道,这一回自己带出来的,已经不只是门纹和背影了。

还有刀。

还有一句更近、更清楚的旧话。

而她甚至开始隐隐感觉到——那把断刀和那道银白背影之间,绝不是偶然并列在同一个地方那么简单。

它们很可能,原本就属于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