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宴暗流

御花园的秋宴设在揽月阁，是宫中最高的一处楼台，四面开阔，可赏满园秋色。吴世勋极少举办这样的宴席，此番破例，朝中上下都揣测着圣意。

你到时，楼阁内已经坐了不少人。你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宫装，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艳丽，发间簪了一支金步摇，走动时流苏轻摇，在灯火下光华流转。

你刚入座，便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其中有沈昭的，他隔着几张案几朝你微笑颔首；还有几位官眷的，眼神里藏着打量和揣度；最敏锐的一道来自顾运祥，你父亲坐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看着你。

你目不斜视地坐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吴世勋是最后到的。

他换了一身墨蓝常服，腰间系着白玉带，容色冷淡，在众人跪拜声中登上主位。目光扫过全场时，在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今日只是寻常家宴，不必拘礼。”

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揽月阁都安静下来。

丝竹声起，歌舞升平。

你安静地坐在席间，偶尔与旁边的人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歌舞。你的目光偶尔掠过主位上的吴世勋，发现他也在看你——两人视线相遇，又各自移开，像是某种默契的游戏。

“皇后娘娘似乎不太喜欢今日的歌舞？”沈昭不知何时端着酒杯走到了你案前，俯身笑道，“臣倒是觉得这支《秋月》跳得不错。”

你抬眸看他：“沈公子何时对歌舞也感兴趣了？”

“若是娘娘想看别的，臣倒是会吹笛。”沈昭笑着举了举杯，“不知娘娘是否赏脸？”

你还没回答，主位上传来一声轻响——吴世勋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昭，”吴世勋开口，语气平淡，“你父亲方才还在找你，说是有军务要谈。”

沈昭一愣，转头看见兵部尚书确实在朝他招手，只得讪讪地退下了。

你看着沈昭的背影，又偏头看了吴世勋一眼，后者正端着重新满上的酒杯，目光投向远处的灯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压下嘴角的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几位大臣开始借着酒意上前敬酒，吴世勋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饮，脸上却看不出醉意。你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些泛红，知道他是有些上头了。

“陛下，臣妾敬您一杯。”一道柔媚的声音响起，你抬眼看去，是礼部侍郎的妹妹柳如烟，生得一副好相貌，正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到吴世勋面前。

吴世勋看了你一眼，没有接杯：“朕今日喝得够多了。”

柳如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柔声道：“那臣女便代陛下饮了这一杯。”

说着仰头饮尽，姿态曼妙，引来周围一片低低的赞叹。

你看着这一幕，垂下眼帘，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你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吴世勋不近女色是整个天阙国都知道的事，这位柳小姐倒是勇气可嘉。

正想着，忽然听见吴世勋的声音响起来：“皇后。”

你抬头。

吴世勋坐在主位上，一手撑着额头，目光穿过热闹的人群落在你身上：“到朕这儿来。”

周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你。你面不改色地起身，在众人或惊讶或艳羡的注视中走到吴世勋身侧，屈膝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吴世勋伸手握住你的手腕，将你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你跌坐在他身侧的软垫上，隔着衣袖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

“坐这儿。”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你能听见，“那些人太吵了。”

你坐直了身子，没有挣开他的手。周围的目光更加灼热了，柳如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讪讪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陛下若是醉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你压低声音说。

“朕没醉。”吴世勋偏过头看你，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你今日…很好看。”

你微微一怔，还没开口，他又补了一句：“那支步摇不错，下次让内务府多打几支。”

说完他便松开了你的手，端起酒杯转向另一边的大臣，仿佛方才那两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你坐在他身侧，看着他若无其事地与大臣们谈笑，心脏却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你起身告退，吴世勋没有留你。但当你走到揽月阁门口时，李德全追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娘娘，陛下吩咐奴才把这个给您。”

你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通体莹润，雕成梅花的形状，花心嵌着一颗极小的红宝石。

“陛下说，石榴红的衣裳配白玉簪最好看。”李德全笑眯眯地传完话就走了。

你站在夜风中，手里握着那支白玉簪，半晌没有动弹。

远处的揽月阁灯火渐熄，吴世勋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回廊深处，只留下一地清冷的月光。

春桃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道：“娘娘，这支簪子好漂亮！陛下什么时候备的？”

你将锦盒合上，握在手心：“…不知道。”

你确实不知道。你只知道，方才他握着你手腕时，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回长乐宫的路上，月光铺了一地。你走得很慢，手里的锦盒被你攥得发烫。你想，这支白玉簪，你大概会好好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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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吴世勋站起身，走到你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他微微低头看你，目光里有一种你读不太懂的东西。

“顾湘玥，”他说，“朕走后，你替朕看好这个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