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朝堂初鸣

翌日卯时，天色未明。

你换上那套月白色的朝服，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没有凤冠霞帔，没有珠翠环绕，你看起来不像一位皇后，倒像一位年轻的大臣。

春桃为你系好腰带，忍不住低声说：“娘娘今日真好看。”

你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多嘴。”

春桃吐了吐舌头，退到一旁。你最后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往外走。长乐宫外，一顶青呢小轿已经候着，轿夫是吴世勋身边的亲信侍卫，见到你便垂首行礼：“娘娘，陛下吩咐，请您从侧门入殿。”

你点头，弯腰上了轿。

早朝的大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噤若寒蝉。你从侧门进入偏殿，隔着珠帘能看到正殿的情形。吴世勋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正听着户部尚书汇报今年的赋税收成。

“——江南水患，赋税减免三成，但盐税一项却比去年增长了近两成，臣以为……”

你在珠帘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户部尚书说的那些数据，你昨晚都分析过，此刻听来只觉得他避重就轻，刻意模糊了盐税增长背后的隐患。

果然，吴世勋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盐税增长？朕怎么听说，盐商今年利润翻了倍，盐价却比去年涨了四成？”

户部尚书额头冒汗：“这……陛下明鉴，盐价波动乃是常事……”

“常事？”吴世勋冷笑一声，随手将一本折子扔下龙案，“这是朕的人从扬州拿回来的账本，你要看看吗？”

大殿上鸦雀无声。你在珠帘后微微挑眉，没想到吴世勋早已派人暗中调查。难怪他昨晚会来长乐宫，原来是在等你那份分析来印证自己的判断。

户部尚书已经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吴世勋却没有立即处置他，而是话锋一转：“朕昨日收到一份盐政改革的方案，诸位爱卿不妨一同参详。”

他说着，示意李德全将你昨晚写的批注传阅下去。大臣们面面相觑，接过纸张细看，渐渐有人露出惊异之色。

“这……此举虽大胆，却不失为良策。”

兵部尚书率先开口，“若能在保留朝廷管控的同时引入民间资本，既可抑制盐价，又能制衡盐商势力……”

“臣附议。”吏部尚书也点头，“不过具体执行细则还需商榷，譬如民间资本的准入门槛，以及监管机制……”

朝臣们开始热烈讨论，吴世勋靠在龙椅上，似听非听，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偏殿的珠帘。

你知道他在看自己。你垂下眼帘，指尖在袖中轻轻掐了一下掌心。这样的场合她并不怯场，只是没有想到吴世勋会如此直白地将你的方案公之于众。

“皇后娘娘。”李德全不知何时走到了偏殿门口，低声道，“陛下请您过去。”

你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出偏殿。

当你从珠帘后转出来时，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月白色的身影款步上前，在龙案前站定。你屈膝行礼，声音清冷而平稳：“臣妾参见陛下。”

“平身。”吴世勋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你脸上，“诸位爱卿，这份改革方案出自皇后之手。今日她在此，若有疑问，可直接问她。”

此言一出，大殿上顿时窃窃私语。有几位老臣面露不悦，但碍于吴世勋的威严不敢发作。

你面不改色地站在殿中，等待第一个提问的人。

“敢问皇后娘娘，”工部侍郎站出来，拱手道，“民间资本介入盐政，若有人借机囤积居奇、操控盐价，朝廷当如何应对？”

你看向他，语气不卑不亢：“这便是方案中第三条的核心。朝廷设‘盐监’一职，专司监管，每季核查各盐商账目。若有违规，轻则罚银，重则抄没家产，永不得再入盐业。”

“盐监由何人担任？”

“由陛下亲选，三年一任，不得连任，以防徇私。”

工部侍郎沉吟片刻，不再发问。又有几位大臣接连提问，你一一作答，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朝堂上的气氛渐渐从质疑变成了探讨，甚至有几位大臣主动提出补充意见。

吴世勋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你站在群臣中间，言辞犀利，进退有度。

晨光从殿门外透进来，落在你月白色的衣袍上，给你清冷的眉眼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陛下。”你答完最后一个问题，转身看向他，“臣妾说完了。”

吴世勋微微颔首，目光从你脸上移开，扫过满朝文武：“众卿还有异议吗？”

无人应声。

“那就照此拟旨。”吴世勋站起身，“退朝。”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你也屈膝行礼，等吴世勋的背影消失在龙椅之后，才直起身来。

“皇后娘娘。”李德全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你身侧，“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顾湘玥没有意外，点了点头，跟随李德全穿过长长的回廊。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动你的衣摆。你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湘玥。”

你脚步一顿，转身看去。顾运祥站在几步之外，须发微白，目光复杂地看着你。

“父亲。”顾湘玥屈膝行礼。

顾运祥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你在朝堂上说的那些，都是陛下授意的？”

“是臣妾自己的主张。”你平静地说，“陛下只是采纳了。”

顾运祥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罢了，既然已是皇后，好好辅佐陛下便是。只是记住，帝王之心，不可全信。”

你抬眸看了父亲一眼，没有答话。你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担心你陷得太深，担心你忘记这桩婚事本来的面目。

可是从一开始，你就没抱过任何期望。

“女儿省得。”你轻声说，“父亲放心。”

顾运祥还想说什么，但李德全已经在前面催了。你朝父亲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跟上。

御书房的门在你面前打开，吴世勋站在窗前，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你身上。

“今日做得不错。”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你垂首：“是陛下信任臣妾。”

吴世勋走到案前，拿起一本奏折递给你：“这是北境送来的急报，你看看吧。”

你接过，展开细读。片刻后，你的眉头微微蹙起：“蛮族集结兵力于边境，怕是想趁秋收之时南下劫掠。”

“嗯。”吴世勋坐回椅上，“朕打算派兵增援，但朝中粮草不足，若大规模调兵，难免影响南方秋收。”

你放下奏折，沉吟道：“臣妾以为，未必需要大军压境。蛮族之所以年年南下，是因为他们物资匮乏。若能在边境开设互市，以布帛粮米换取他们的马匹皮毛，或许能缓和局势。”

吴世勋抬眼看向你，目光微闪：“互市？”

“对。”你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指尖点在北境的位置，“在此处设互市关口，派得力官员掌管。蛮族若要换取物资，便需遵守我朝规矩。久而久之，他们对我朝的依赖渐深，自会减少劫掠。”

吴世勋站起身，走到你身旁。两人并肩站在地图前，一个玄衣如墨，一个月白如雪，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想得倒是长远。”吴世勋偏过头看你，声音低沉，“可若蛮族不买账呢？”

“那就打。”你转过头，与他对视，目光清冷而坚定，“互市是给他们一条活路，若他们不走，陛下再出兵，便是师出有名。届时朝中再无反对之声，粮草之事也可从容筹备。”

吴世勋看着你，良久，嘴角忽然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顾湘玥，”他叫你的名字，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你确实是个难得的帮手。”

你垂下眼帘，退后半步：“臣妾不过是尽本分。”

吴世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案前。但在他转身的瞬间，你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那里面有欣赏，有趣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互市之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你离开御书房时，吴世勋叫住她。

“明日朕要去西山围猎，你也来。”

你微微一愣：“臣妾……不太会骑马。”

吴世勋头也不抬：“那就学，朕教你。”

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你退下。

你站在原地看了他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在你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春桃迎上来，小声问：“娘娘，陛下方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你往前走，嘴角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他说要我学骑马。”

春桃瞪大了眼睛，但你已经走远了。晨光落在你月白色的背影上，恍惚间竟有几分柔和。

而御书房内，吴世勋放下手中的笔，看向门外消失的身影，目光深邃。

他想起方才两人并肩而立时，你身上若有若无的冷香。

三个月了，他第一次觉得，有个人在身边说话，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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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围猎开始后，场面热闹起来。武将们纵马追逐猎物，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吴世勋亲自射落了一只大雁，引来一片喝彩。

你站在临时搭建的看台上，远远看着他在马背上张弓搭箭的姿态，不得不承认，这个皇帝确实有让人折服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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