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院时,门禁已近。
两人装作一同温习晚课归来,步履从容,同寻常学子一般无二,顺利避开了值夜先生的目光。廊下昏灯昏沉,将两道身影拉得狭长,青石板上影子交叠又错开,安静得只剩衣料轻擦之声。
行至各自院门前,虞钦先停下,侧身看向宴云何,神色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周身似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清冽干净,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明日我去查河道清淤的时辰与守卫换班。”
他声音清淡,语气平稳,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课业事宜,眼底却藏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宴云何应了一声,目光却没落在正事上,反倒肆无忌惮地落在虞钦脸上。少年眉目清隽,神情淡漠,连夜色都似被他身上那股冷意压得柔了几分。他向来克制守礼,从不会有半分逾矩之举,也正因如此,才格外勾人。
宴云何心头一痒,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
桃花香骤然漫开,裹挟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张扬暖意,轻易便缠上了虞钦周身的冷香。
虞钦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下意识后退半寸,保持分寸,语气依旧平静:“站好,被人看见不妥。”
他越是这般冷淡自持,宴云何便越是想逗他。
唇角一勾,宴云何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些许,气息几乎拂在虞钦耳畔,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
“不妥?有何不妥。左右不过是同窗说几句话,难不成……虞兄心里有鬼?”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虞钦耳尖几不可见地绷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偏开头,避开那缕缠人的桃花香:“别胡闹。此事干系重大,容不得半分轻佻。”
“我何曾轻佻了。”
宴云何低笑一声,目光落在虞钦整齐的衣领上,忽然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的领口边角。
动作看似随意,触碰却轻得撩人。
虞钦身形微僵,指尖下意识蜷起。他素来冷静,从不会被这般小动作打乱心神,可遇上宴云何,那层坚冰似的自持便总被轻易撬动。身上的冷香似被桃花香裹住,清冽之中掺进几分软意,连心绪都跟着微乱。
“我只是见虞兄衣领微乱,顺手整理一番。”宴云何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衣料微凉的触感,笑意更深,“怎么,虞兄这就不自在了?”
虞钦抬眼看向他,眸色沉静,无波无澜,只淡淡道:“无聊。”
明明是斥责的字眼,语气却无半分怒意,反倒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宴云何看得心头一软,也不再过分逗弄,收了几分戏谑,语气稍稍正经:“各门出城令牌的样式与守卫布防,我去摸清。入夜前,消息放在书斋第三排书架后的夹缝里,你稳妥去取。”
“嗯。”虞钦颔首,思绪重新落回计划之上,“河道泥泞,车队行速本就缓慢,只要障碍布置得当,足以引动巡检兵士。你打探令牌时切莫与人起争执,归藏阁耳目遍布,一旦暴露,后患无穷。”
他叮嘱时神情认真,眉眼间尽是沉稳,周身冷香清浅,让人不由自主便信服。
宴云何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微动,又忍不住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轻,带着几分暧昧的低哑:
“知道了。倒是虞钦,你一人在外,万事小心。若是真遇上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别忘了,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虞钦与他对视片刻,终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两人不再多言。
宴云何先转身,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着虞钦挑了下眉,桃花香随着动作轻扬,又是一副摆明了要逗他的模样。虞钦只淡淡移开目光,装作未曾看见,待对方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推门入内。
门扉轻合,将夜色与喧嚣一同隔绝。
屋内烛火轻跳,虞钦立在原地片刻,抬手轻轻碰了碰方才被宴云何拂过的衣领。指尖似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与那缕挥之不去的桃花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微乱的情绪,重新恢复成那个冷静缜密的模样。
隔壁院内,宴云何倚在门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唇角笑意迟迟未散。
看似平静的书院之夜,无人知晓,一场针对谋逆秘事的细密布局已在无声中铺开。
也无人知晓,在这步步惊心的路上,清冷自持的少年,早已被一道带着桃花香的身影,悄悄撞乱了心湖。
三日后东市车马一动,便是他们出手之时。
而无论前路何等凶险,宴云何的挑逗与张扬,虞钦的冷静与笃定,早已成了彼此最安稳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