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号

上午的课程刚结束，导员张建军就推门进来了。

　　“都别急着走。”他站上讲台，拍了拍桌子，“我说几件事。”

　　教室里稀稀拉拉安静下来。

　　“第一，下午开学典礼，严禁请假。第二，会场纪律——不能大声喧哗，不能打电话，不能吃零食。”张老师扫了一圈，“谁要是被学生会抓到，别怪我不给面子。”

　　他说到“学生会”三个字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往李原野那边瞟了一眼。

　　李原野正低头玩手机，浑然不觉。

　　“第三，有节目的同学提前安排好时间，别给班级抹黑。”张老师顿了顿，“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话倒是没什么针对性，但李原野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小声嘀咕了。

　　“第四——”张老师提高音量，“开学典礼结束后，班级会组织选拔班干部。会场纪律暂时由临时体育委员佘辰负责。”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站起来，冲大家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张老师又交代了几句，夹着教案走了。

　　教室里顿时嗡嗡起来。李亦正要收拾东西，就听见前排传来一声不小的动静——

　　“佘辰，你什么意思？”

　　是李原野的声音。

　　李亦抬头看过去，李原野正瞪着眼睛，佘辰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没什么意思。”佘辰语气平淡，“军训期间旷课三次以上的人，导员让我记一下，下午开会的时候重点盯着。”

　　“我那是排练节目！”

　　“排练有假条。”佘辰看了他一眼，“你有吗？”

　　李原野噎住了。

　　他确实没有。林媛说报名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他以为就算请过假了。

　　“学生会的事儿，不归你管吧？”李原野声音低了几分，但还在硬撑。

　　佘辰不紧不慢：“我是临时体育委员，负责会场纪律。谁旷课、谁迟到、谁在会场搞小动作，我都得记。”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李原野身上移开，扫了一眼7501的方向。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们宿舍，我盯着呢。

　　李亦坐在后排，低头整理教材，假装没看见。

　　陈建强凑过来小声说：“五哥，佘辰是不是跟咱宿舍有仇啊？”

　　“不是有仇。”李亦把书塞进书包，“是咱宿舍名声不好。”

　　陈建强愣了一下：“名声不好？”

　　“军训期间，栾辛和赵一鸣忙着开店，郑政身体不好请了假，于希凯连人影都见不着——”李亦顿了顿，“你和我虽然去了，但也就咱俩。”

　　陈建强挠挠头：“那李原野呢？”

　　“他？”李亦嘴角翘了一下，“他不是旷课，是仗着自己女朋友是学生会的，觉得不用请假。”

　　陈建强恍然大悟：“难怪佘辰看他那么不顺眼。”

　　“不是看他一个人不顺眼。”李亦把书包背上，“是整个7501。”

　　陈建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亦拍拍他肩膀：“走吧，吃饭去。”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经过李原野和佘辰旁边。李原野还在说什么，佘辰已经转身走了。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李原野嘟囔了一句，一抬头看见李亦，表情不太自然，“李亦，你说是不是？一个临时体育委员，还管到学生会头上来了？”

　　李亦想了想，说了句实话：“你确实没假条。”

　　李原野脸一黑，不吭声了。

　　中午食堂，崔段永端着餐盘坐下，一眼就看见李原野脸色不好：“怎么了？谁惹你了？”

　　“佘辰。”李原野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戳，“一个临时体育委员，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李建强抬头：“佘辰？就军训老跟咱们过不去那个？”

　　“就是他！”李原野来劲了，“今天在教室里当众说我旷课，还说要记名单。”

　　崔段永皱眉：“你旷课了？”

　　“我那是排练节目！”

　　“排练有假条吗？”

　　李原野不说话了。

　　崔段永和李建强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郑政慢悠悠开口：“行了，这事儿不怪人家。咱宿舍军训期间确实没怎么去，人家记一笔也正常。”

　　李原野不服气：“那你们呢？你们也没去啊！”

　　“所以人家记的是整个7501。”郑政看他一眼，“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李原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于希凯一直低头吃饭，这时候才抬起头，慢悠悠说了一句：“外号都起了，计较这个有什么用。”

　　“什么外号？”陈建强好奇地问。

　　于希凯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陈建强摇头。

　　于希凯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导员办公室那边传出来的——电商7501班独立团。”

　　“独立团？”赵一鸣愣了，“啥意思？”

　　“意思就是，咱宿舍独立于班级之外。”郑政苦笑，“不参加军训，不参加集体活动，各干各的。”

　　陈建强小声说：“可是我跟五哥去了啊……”

　　“你俩去了，但就你俩。”郑政看他一眼，“八个人的宿舍，只去两个人，跟没去有什么区别？”

　　陈建强不吭声了。

　　李亦一直没说话，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于希凯又说：“还有别的外号。”

　　“还有？”崔段永来了兴趣，“说说看。”

　　于希凯掰着指头数：“栾辛和赵一鸣，开学就开店，叫‘创业双子星’。郑政，辍学多年重新上学，叫‘老学长’。”

　　郑政笑了一声：“这外号还行。”

　　“于希凯你自己呢？”崔段永好奇的看着他。

　　于希凯顿了顿：“富宝宝。”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出一阵笑声。

　　崔段永最夸张，笑得直拍桌子：“富宝宝！哈哈哈哈！谁起的？太有才了！”

　　于希凯面无表情：“笑够了吗？”

　　“笑、笑够了……”崔段永捂着肚子，“你继续、继续……”

　　“李亦——”于希凯看向他，“草根创业，天天收废品，叫‘二手小李子’。”

　　李亦筷子顿了一下。

　　陈建强急了：“凭什么啊！五哥那是正经创业！”

　　“这个你就不懂了，小李子是小李子，二手是二手！”

　　于希凯语气平淡，充分展示了对外国名人的了解。

　　“小李子是好莱坞明星，人家叫莱昂纳多，早年翻译成李奥纳多，大家顺口叫小李子。他外号‘二手小李子’，意思是收破烂的李奥纳多。”

　　陈建强还想说什么，李亦按住他：“行了，外号而已。”

　　“那李原野呢？”崔段永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追问。

　　于希凯看了李原野一眼，没说话。

　　李原野被看得发毛：“你看我干嘛？”

　　“你确定要听？”

　　“说！”

　　于希凯慢悠悠吐出三个字：“癞金蟾。”

　　桌上又安静了。

　　李原野脸都绿了：“什么意思？”

　　“插了鲜花的牛粪——”于希凯看他一眼，“你自己体会。”

　　李原野脸从绿变红，又从红变紫。

　　崔段永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郑政端着汤碗，嘴角抽了抽。

　　“癞金蟾！哈哈哈哈！太损了！谁起的！”陈建强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成了继崔段永之后第二个。

　　李原野一拍桌子：“有什么好笑的！”

　　陈建强忍了忍，但是没忍住，一边笑着一边解释：“不好笑、不好笑……我就是想起一个笑话……”

　　李原野瞪了他一眼，端起餐盘走了。

　　这时才感觉自己有点过分的崔段永马后炮的小声向老大哥郑政问道：“他没事吧？”

　　“没事。”郑政摇头，“他就是面子挂不住，过会儿就好了。”

　　陈建强终于笑够了，擦了擦眼泪：“不过说真的，咱宿舍这外号，一个比一个绝。”

　　崔段永点点头：“其实，也就‘独立团’这个名儿挺贴切。”

　　“贴切什么？”

　　陈建强不乐意了，“咱那是创业，不是独立！”

　　“在外人看来，都一样。”郑政把汤喝完，“反正咱宿舍已经出名了。”

　　于希凯慢悠悠补了一句：“八卦网上都传开了。”

　　赵一鸣一愣：“八卦网？咱学校还有八卦网？”

　　“有。”

　　于希凯掏出手机翻了翻，“‘经管系7501，奇葩大本营’，标题就是这个。”

　　赵一鸣凑过去看，眼睛越瞪越大：“卧槽，还真有……”

　　李亦放下筷子，心想：出名就出名吧，反正他也没想过要当什么三好学生。

　　他掏出手机，给冯艺真发了条消息：

　　“我们宿舍上八卦网了。”

　　过了一会儿，冯艺真回了一个字：

　　“？”

　　李亦嘴角翘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外号叫‘独立团’。”

　　这次回得快了些：

　　“为什么？”

　　李亦想了想，打字：

　　“因为整个班就我们宿舍最不正常。”

　　对面沉默了几秒。

　　“那你是什么？”

　　李亦盯着屏幕，忽然有点想笑。他回：

　　“二手小李子。”

　　这次等得久了一点。

　　然后手机震了：

　　“还行。”

　　李亦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个外号也没那么难听了。

　　食堂里，崔段永还在研究八卦网的帖子，陈建强在旁边指指点点，郑政端着汤碗慢悠悠喝着，于希凯低头吃饭，陈建强小声问李亦晚上还摆不摆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油腻的餐桌上。

　　李亦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7501独立团，这名字，其实挺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