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磨坊的木窗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磨盘转动的“咕噜”声里,田柾国正蹲在角落调试相机镜头。他忽然“咦”了一声,举着相机对准磨盘边缘:“你们看,磨盘转了这么久,边缘居然磨出了圈淡淡的纹路,像树的年轮!”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磨盘外侧的木框上,一圈圈浅褐色的印记随着转动慢慢浮现,最里面的那圈还沾着点暗红,像是陈年的血迹。闵玧其用指尖蹭了点粉末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松香和铁锈的混合味,1943年的记录里提过,他们为了不让磨盘卡住,特意往轴里灌过松香。”
林砚之想起相册里的桃花瓣,突然指着磨盘中心的凹槽:“那里好像卡着东西!”闵玧其停下磨盘,田柾国赶紧把相机镜头怼过去,朴智旻找来根细铁丝,小心翼翼地往里掏——掏出的是半片生锈的铜质徽章,上面刻着个模糊的“乐”字,边缘还缠着几缕干枯的桃花丝。
“这是当年他们乐队的徽章吧?”田柾国翻出手机里存的老照片,对比着点头,“你看,照片里手风琴手胸前就别着这个!”林砚之把徽章捧在手心,阳光透过木窗落在上面,锈迹剥落的地方露出金灿灿的底色,像藏着团小火苗。
这时,朴智旻突然“呀”了一声,举着刚从模具里取出的松香块:“桃核嵌进去了!你们看,像不像颗心?”那块松香里,桃核的纹路舒展着,正好构成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形状,边缘还沾着点磨盘里的谷物粉,白花花的像撒了层糖霜。
闵玧其接过松香,用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今天试试用这个。”他把松香往贝斯弦上蹭了蹭,琴弦立刻发出声清亮的颤音,惊得梁上的燕子扑棱棱飞起来,绕着磨坊转了三圈才落回巢里。
田柾国举着相机追拍燕子,嘴里念叨着:“这燕子肯定也是老住户,说不定听过当年的合奏。”朴智旻已经调好小提琴,试拉了个长音,磨盘似乎被惊动了,又“咕噜”转了半圈,把凹槽里的几粒麦子送到了林砚之脚边。
“开始吧?”林砚之拿起长笛,笛身沾着点从窗外飘进来的桃花瓣。闵玧其点头,贝斯先起声,像磨盘转动的沉郁;田柾国的吉他跟上,弹出的音符混着谷物滚动的“沙沙”声,像撒了把碎银;朴智旻的小提琴缠上来时,磨坊外突然传来阵自行车铃铛响,金泰亨背着个布包冲进来:“等我!我带了好东西!”
他把布包往桌上一倒,滚出来五个陶土小哨,每个哨子上都刻着个人名缩写。“我找陶艺师傅烧的!”金泰亨拿起刻着“砚”字的哨子,往林砚之手里塞,“吹一下试试!”林砚之把哨子凑到唇边,轻轻一吹——音色居然和长笛的中音区一模一样,就是带着点陶土的粗粝感。
闵玧其拿起刻着“玧”字的哨子,吹了个低音,正好和贝斯的音高合上。五个哨子凑在一起,竟能吹出段简单的和弦,田柾国笑着拍手:“这下好了,不用乐器也能合奏!”
正闹着,磨坊外传来阵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噔”声,林砚之探头一看,突然挥手:“是张爷爷!”众人都往外涌——张爷爷是附近最老的住户,小时候常给他们讲1943年的故事。
张爷爷拄着拐杖,手里还提着个藤编篮,见到他们就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他掀开篮子盖,里面是五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褪色的五线谱,“这是当年他们用过的,我孙子翻阁楼找出来的。”林砚之拿起印着长笛图案的杯子,杯底还刻着行小字:“融雪时合奏,永不散。”
“对了,”张爷爷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牛皮本子,“这是手风琴手的日记,上次忘给你们了。”田柾国赶紧翻开,泛黄的纸页上,用蓝黑墨水写着:“磨盘转第三圈时,长笛手总爱多吹个半音,像桃花瓣落在笛孔上……”
林砚之看着日记里的字,突然拿起长笛,吹的正是那个高半音的旋律。闵玧其的贝斯立刻托住她,田柾国的吉他弹出串泛音,像桃花瓣簌簌落下。张爷爷眯着眼睛听,突然一拍大腿:“就是这个调!当年我躲在磨坊后墙根,听的就是这个!”
磨盘仿佛也听得入了迷,自己“咕噜咕噜”转起来,把磨好的面粉撒了满地,像铺了层白雪。金泰亨的相机“咔嚓”不停,朴智旻的小提琴弓越拉越快,闵玧其的贝斯突然拔高,林砚之的长笛跟着冲上高音区——五个陶土哨子被风吹得一起响,搪瓷杯里的茶水泛起涟漪,墙上的影子随着旋律起舞,像1943年的他们,正透过时光,和此刻的五人并肩合奏。
太阳爬到头顶时,合奏停了。林砚之把长笛放进琴盒,发现笛尾沾着片新鲜的桃花瓣;闵玧其的贝斯弦上缠着根麦秸,是磨盘“送”给他的;田柾国的相机里存满了光影,每张都有磨盘转动的轨迹;朴智旻的小提琴上,松香里的桃核似乎更亮了些。
张爷爷看着满地面粉,笑着说:“这磨盘啊,认人。你们五个人的影子凑在一起,像极了当年那五个。”他指着磨盘上的年轮,“你看这圈最浅的,就是1943年春天磨的,现在啊,它又多了圈新的,是你们的。”
林砚之蹲下来,摸着磨盘上的新纹路,突然想起日记里的最后一句:“磨盘会记得所有的旋律,就像年轮会记得每一场雨。”她抬头看向闵玧其,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两人都笑了——有些合奏,从来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年轮,在时光里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