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谣是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帐顶绣花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随元青的庄子。

姑娘,您可算醒啦!
一个圆脸小丫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您昏睡了好几天了,饿了吧。饭菜都温着呢
香气从桌上飘过来,魏谣撑着身子起身。
她坐到案边,几碟素菜,一碗清粥,看着倒还清爽精致。可她不爱素食,喜欢吃肉。顿时胃口去了大半。她拿起筷子,戳了戳那碟翠生生的青菜。

姑娘,您多少吃一点吧。
小桃见她这模样,以为她没有胃口。

前些日子伤得那样重,昏睡了整整十几日,水米不进,都是奴婢一点点给您喂的汤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微妙

后来您换过药,退了高热,便是……便是世子每日亲自来喂您服药的
他?

魏谣拿筷子的手一顿,脑子里瞬间闪过某些令人极度不适的画面,汗毛倒竖。

是呀!
小桃用力点头,脸上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感叹

奴婢在庄子里伺候好几年了,从未见过世子对谁这般……上心过。除了大公子,谁也没见过世子耐着性子照顾人
魏谣的胃突然不舒服了
他怎么喂的?

问完就有点后悔。
小桃的脸微微泛红

红姑娘您那会儿烧得迷糊,药汁喂进去就吐出来,怎么也喝不进……世子他……他就……
他就什么?

小桃声音更小了

就用嘴渡给您了
咳咳咳!

魏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扔下筷子,只觉得方才吃下的那几口青菜都在胃里翻腾起来,她狠狠“呸”了几声,拿起帕子用力擦了擦嘴。
没胃口了,一点都没了!
她沉着脸起身,径直往外走。小桃吓了一跳,连忙跟上

姑娘,您身子还弱,要去哪儿?
闷得慌,出去透口气

魏谣语气硬邦邦的
院子比她想象中还冷清,连着院门铺着青石板,青石板上的雪化了,有一层薄薄的积水。两边疏疏落落长着些杂草,唯一算得上景致的,就是墙角那棵叶子落尽的老槐树,今天的阳光倒是很好,暖洋洋地洒下来,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
小桃手脚麻利地搬来一把铺了厚垫的椅子,魏谣也不客气,拢了拢外衫,便半躺了下去,任由阳光洒满全身。重伤未愈,浑身乏力,她知道自己现在绝不是随元青的对手,甚至可能连这院子都逃不出去,当务之急是养好伤,摸清这里的情况。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闭着眼,随意地问。

回姑娘,奴婢叫小桃。
小丫鬟乖巧应道。
这里离林安有多远?

小桃摇头

奴婢不知,奴婢是卢城本地人,没出过远门。
卢城?魏谣心中一动,不算太远,若是骑马,加紧赶路,三五日应该能到。
她正盘算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角杂草晃动了一下,一个毛茸茸的、土黄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两只黑亮的眼睛怯生生又好奇地望过来。
是只小土狗。
魏谣的脸色不由得柔和了一瞬,她向来喜欢这些小动物,在魏府时,父亲总说玩物丧志,不许她养,每日里除了读书就是习武,枯燥得很,也只有谢征……
想到谢征,心口便是一阵尖锐的闷痛。
她弯起唇角,对着那小黄狗轻轻“嘬嘬”了两声。小狗耳朵动了动,犹豫片刻,尾巴小幅度地摇了起来,慢慢蹭了过来。
魏谣伸出手,小狗嗅了嗅她的手指,鼻子湿漉漉的。她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到膝上,小家伙很轻,毛色黄黄的,仰着头看她,眼神纯真。
真可爱

魏谣用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小狗舒服地眯起眼。
你这么黄,就叫你……小青好了。

旁边正在倒茶的小桃手一抖,差点把水洒出来。她瞪圆了眼睛,看看狗,又看看魏谣,脸都白了

姑、姑娘!这名字……使不得呀!
魏谣挑眉,明知故问
怎么了?它毛色青黄,叫小青不正合适?

小桃不敢大声

姑娘!小青这名字,跟世子名讳撞了,这、这岂不是大不敬?世子知道了恐怕
小青,饿不饿呀?

魏谣却像没听见,揉了揉狗头,抱着它站了起来。
走,带你找点好吃的去。

她抱着狗,试探性地朝院门走去。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瞥了她一眼,并未阻拦,只是目光在她怀里的小狗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看来,随元青并没下令禁锢她的自由,至少在这个庄子内。

姑娘,您要去哪儿?
小桃跟上来,满脸担忧。
厨房在哪儿?

魏谣问得自然
小青饿了


在……在东边
小桃指了个方向,便跟着魏谣身后。
魏谣点点头,抱着温软的小狗,不紧不慢地朝东边走去,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病容未褪,却有一种异样的美。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回廊的走向,守卫的分布,墙垣的高低,每一处细节,都悄然印入心底。
怀里的小狗舔了舔她的手心,痒痒的。
魏谣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养伤,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