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寒雪铺满了整个王城。二十五岁的白念珏,穿着白狐裘在院中雪地扒拉着雪,脸颊冻得通红。
沈季同站在廊下看着,神情忧伤,未上前阻止半分。
大周王宫。
周墨已故无后,国不能无王,太上皇拖着垂垂老矣的身躯带着周谨言五岁的长子登上王位。长子是先国后在冷宫生下,孩子落地先国后便薨世。
沈季同成了小国王的太傅。上午教导小国王,下午回沈府照看如三岁孩童的白念珏。
从至爱又一次离去,白念珏心神重创,失了智。白烈说要带他回楼兰,他就说一句“他们在这里。”
失了智的人不能强行给他做决定,不能再受刺激。白烈只好作罢,带着满身疲惫回了楼兰。白烈不敢与楼兰后说白念珏的情况,只能瞒着。
赫玄的尸身赫连不敢带回北狄。北狄后已有身孕,不能刺激。也只能瞒。
太上皇准许赫玄以周墨太子妃的身份入大周皇陵。没设灵堂没办葬礼,直接抬着棺材进皇陵。那天白念珏没来,两人死的那日发了高热,一直未退,后来,命保住了。太医说心神受创,失智,难以恢复。
赫连离开大周时,背影是佝偻的,年过不惑,如今看得像花甲之年,鬓角全白。
蛊渊被挑断了四肢与周谨言关在同一间牢房。周谨言被李破军的“探望”吓得失心疯。
赫然被关在蛊池中,日夜受蚀骨之痛,直至死亡。
巴克图与秦牧自愿留在白念珏身边。
院中的雪,能盖过脚踝。天空还在飘着雪花。
白念珏仰着头,闭着眼,任由雪花落在脸上。沈季同撑着伞,把他脸上的雪花遮住。
“阿月,该回去了。”沈季同轻呼。
“他们在哪?”
白念珏睁眼,双眸闪过一丝清明,声音很轻,轻得以为沈季同听错了。
“阿月,你说什么?”沈季同不敢大声惊动他。
白念珏眨了眨眼,看向他,懵懂地问:“哥哥,你在说什么?”
沈季同笑了笑,“无事,天冷了,回去吧!”
“好。”
两人往屋内走去。
几个月后,北狄后延下一子。
草原上的臣民载歌载舞。
孩子满月,赫连抱在怀中爱不释手,赫连的发丝已全白。北狄后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泪水滑落。
北狄后曾问过他,数月不见为何如此苍桑。他说风餐露宿的只能如此。北狄后怎会信,但也没再问。
北狄后暗暗地擦了擦泪水,笑着问:“玄儿何时归?今日是他弟弟满月礼。”
赫连抱着怀中小人的手一顿,转瞬轻哄着小娃,未敢看狄后一眼,“他说要跟墨儿游山玩水,暂时不回。”
狄后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目光紧随着赫连,哽咽着:“玄儿,是回不来了吗?”
话落,无声的泪大颗大颗滴落,她跌坐在椅子上,衣裙染上了泪水。
赫连的泪水滴在婴儿肉嘟嘟的脸上,婴儿眨了眨眼。赫连手忙脚乱地擦干泪水。
他看向狄后,维持数月的强撑,在这一刻瓦解。他抱着婴儿,缓步走向狄后,轻轻地把人搂在怀中,仰头,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你怎知?”
狄后的泪浸湿了赫连衣襟,“你的白发。”
“他与墨儿葬在大周皇陵。”
狄后的指甲掐入掌心,“发生了什么?玄儿与墨儿……”
“我不敢带玄儿尸首回来,怕你承受不住动了胎气。”
“害他的人在哪?”狄后眸中猩红,扯住赫连袖子,抬眸,“我定要他生不如死。”
“在受蚀骨之痛,被蛊虫日夜折磨着。”
“他是谁?”狄后悲愤地问。
“赫然,我的兄长。”
“他该死。”狄后咬牙。
入夜梦回。
白念珏睡得不安稳。有两人入梦来,看不清脸。一人说:“胸口痛。”另一人说:“好好的。”
他问:“你们在哪?”
两人没回应,人影渐消。他拼命追,边哭边跑:“为什么留我一人?你们去哪?”
床榻上的人双目紧闭,泪水落在枕头上,人未醒。
次日。
“哥哥,他们在哪?”白念珏一身青衣,光着脚立在桌案前,眼神懵懂无助。
沈季同在桌案后抬眸,对上他无助的眼眸,心口隐隐作痛,嘴角轻轻勾起,“阿月,你说的是谁?”
白念珏垂眸,闷闷的,“不知道,梦见了。”
沈季同起身来到他身前,劝慰:“那只是梦。”
白念珏点点头,“可他说他这里痛。”指了指胸口处,“为什么会痛?”
“那你痛吗?”沈季同轻声问。
白念珏摇头,“什么叫痛?”
沈季同错愕。
白念珏自顾地往外走,未留意门槛。“嘭”整个人被门槛绊倒。
沈季同心疼地把人扶起,“摔到哪了?”
白念珏看着他笑嘻嘻地,“没有。”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再拍拍衣裳,像没事人一样蹦起,“我去玩了。”一跳一跳地跑远。
沈季同望着消失的背影,沉默。
亥时末。
沈季同轻推开白念珏房门,脚步放缓,走了进去,手里拿着药膏。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看清床榻上的人,睡得不踏实。
呓语:“你们在哪?等等我……”
沈季同坐在他床榻上,轻轻地掀起他的衣袖与裤腿。
掌心擦伤、膝盖淤青。
沈季同轻触他膝盖淤青,他无反应。沈季同呢喃着:“不痛?”
沈季同打开药膏盖子,用手指扣出些许温柔地涂抹在白念珏伤口处,“阿月?”
白念珏没反应。
沈季同边为他涂抹边自语,“你问我,你叫什么。我说你叫‘阿月’,你说不喜欢这名字,可你又忘记自己叫什么。”
“阿月很好听。沈季月这名字是周墨为你取……”沈季同苦笑。
‘周墨’二字一出,白念珏有了反应,人却熟睡中,再次呓语:“墨儿、玄儿……”
沈季同的手一顿,抬眸看着熟睡的脸庞,收回手,轻呼:“阿月……”
无回应,人又沉睡着。
“我多希望你再也想不起他们。无忧无虑的生活。”
沈季同起身,出了门,轻合上房门。
门关上的一刻,白念珏眼角带着泪。
——沈季同,在这一章是什么角色?他是最痛还是最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