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齐苏苏躺在床上,手腕上的钥匙硌得皮肤有些发麻,却丝毫没有睡意。小叔和解哥哥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可那百宝箱的锁舌轻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房间里的一切都晕染得模糊不清。衣柜的轮廓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像蛰伏的怪兽,看得齐苏苏心里发紧。她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被子边缘蹭过脸颊,带着洗过的阳光味道,可这点暖意根本抵不过心底升起的寒意。
不知道熬了多久,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可刚沉入梦乡、熟悉的恐慌就如影随形。梦里还是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小叔的背影决绝得像刻在石碑上的画,任齐苏苏怎么哭喊,他都没有回头。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疼得我喘不过气,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小叔!”
齐苏苏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还残留着哭喊的沙哑。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争先恐后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后背控制不住地颤抖,像秋风里被吹得摇摇欲坠的落叶,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轻响。齐苏苏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去,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伸出了手。
“不要走!”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还没看清来人,就已经感觉到两道熟悉的气息涌了进来。下一秒,她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是小叔。
“小崽子,怎么了?做噩梦了?”
小叔的声音和平常不一样,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齐苏苏的肩膀,指尖的温度烫得她鼻子一酸,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梦到…梦到小叔不要我了…”她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只能死死攥着他的衣角,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像梦里那样消失。
这时,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齐苏苏的后背,掌心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转过头,看到解雨臣坐在床边,丹凤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眼底深藏的锐利此刻都被温柔覆盖。
“苏苏,是解哥哥,别怕啊。”他的声音温润得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是不是梦到不好的事了?
齐苏苏点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她一把抱住了他们,左手抓着小叔的胳膊,右手紧紧环住解哥哥的腰,仿佛这样就能确定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不会像梦里那样离开。
“不要离开我。”齐苏苏把脸埋在他们中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小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紧接着,他用更大的力气回抱住齐苏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骨血里。“小崽子,说什么呢?小叔在呢,哪儿也不离开你。”他的声音发哑,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脆弱,“你是小叔最重要的人,就算天塌下来,小叔也不会离开你。”
解雨臣几乎在同时将齐苏苏揽得更紧了些,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苏苏乖,解哥哥也在。”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会走的,永远不会。是不是梦到小叔不要你了?”她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把他们的衣服都打湿了一片。小叔心疼地把齐苏苏往怀里带了带,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他的胡茬有点扎人,却让齐苏苏感到无比安心。“傻丫头,小叔怎么会不要你?”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你乖不乖,小叔都不会走,就算你不乖,小叔也只会念叨你,不会真的离开。”
解雨臣也跟着轻轻摸了摸齐苏苏的头。指尖划过她的发丝,带来一阵轻柔的触感。“苏苏,那说好了,以后再梦到小叔不要你,就狠狠掐我胳膊,把我掐醒,听见没?”小叔突然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语气带着点故作严肃,可齐苏苏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笑起来有点滑稽。解雨臣也跟着笑了,他用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语气里带着宠溺的调侃:“还有解哥哥,你也可以掐。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们,梦里小叔是怎么‘不要’你的?是不是他又抢你冰淇淋了?”
“不是。”她摇摇头,认真地回忆着梦里的细节,“是他说我不乖然后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我哭着喊着他都没回头。”
话音刚落,小叔的呼吸明显一滞。他把他的小侄女抱得更紧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小崽子…”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懊悔,“小叔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解雨臣听着她的话,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温柔。他用手指刮了刮齐苏苏的鼻子,轻声说:“你看你小叔,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哭。他要是真敢不回头,解哥哥第一个帮你收拾他,好不好?”
“好。”齐苏苏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心里的恐慌也消散了不少。
小叔见齐苏苏笑了,松了口气,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哟,小崽子这一笑,小叔的心都快化了。”他用额头抵着齐苏苏的额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以后可别做这种噩梦了,不然小叔的心都要碎成渣了。再梦到,就直接把小叔踹醒,听见没?”
解雨臣也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现在还害怕吗?要不要解哥哥和小叔陪你坐一会儿?”
她点点头,刚想说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在这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格外响亮,齐苏苏顿时觉得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小叔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肚子:“哟,小崽子,哭了一晚上,肚子都抗议了?”
解雨臣也笑了,眼神里满是宠溺:“看来我们苏苏哭饿了。”他转头看向小叔,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这小叔当的,让你小侄女哭了一晚上,是不是该负责弄点吃的?”
小叔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故作严肃地说:“那必须的!小崽子,你想吃啥?青椒肉丝炒饭还是巧克力冰淇淋?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小叔也给你摘下来!”
她知道他小叔是故意逗她的,刚哭完确实该吃点热乎的。我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吃青椒肉丝炒饭。”
解雨臣看着齐苏苏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因她依赖黑瞎子而起的不悦悄然散去。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还残留着她后背细腻的触感和微微的颤抖。
刚才她扑进怀里的那一刻,柔软的身体带着滚烫的温度撞过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毫无防备地将所有脆弱都展现在他面前。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眼泪的咸涩,那味道让他心头一紧。
他记下了她噩梦的每一个细节——黑瞎子说她不乖,要去很远的地方,无论她怎么哭喊都没有回头。这些话像细小的针,轻轻刺在他心上。他太清楚这种被抛弃的恐惧了,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足以将一个人彻底吞噬。
看着她依偎在黑瞎子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要吃青椒肉丝炒饭,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被期待取代,解雨臣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知道,黑瞎子在苏苏心里的位置无人能及,那是多年的陪伴和依赖沉淀下来的分量。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机会。苏苏的噩梦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安,这正是他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他要让她明白,黑瞎子并非不可替代。他可以给她同样的温暖和安全感,甚至更多。他会让她渐渐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气息,习惯遇到事情时第一个想到的是他解雨臣。
至于那个噩梦,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契机。他可以不动声色地在她面前展现黑瞎子的“不可靠”,再用自己的“可靠”来对比。
比如,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都在,在她害怕的时候给予更坚定的承诺。
解雨臣的目光落在苏苏因为提到炒饭而微微发亮的脸上,眼底的算计被温柔覆盖。他轻轻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宠溺:“那我去给你小叔打下手,让他快点把炒饭做好。免得我们苏苏等急了。”
他起身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动作,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黑瞎子抱着苏苏的手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游戏才刚刚开始,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让这只依赖着别人的小野雀,慢慢飞到自己的掌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