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里的对峙,终究是惊动了前院议事的众人。窦仕英听闻后山出事,心头一紧,拔腿便往这边赶,身后跟着窦仕枢与几位官员,脚步急促,惊得榴花簌簌落了满地。
他冲进凉亭时,正瞧见宋墨一身玄色劲装,将窦娇牢牢护在身后,暗卫们手持利刃,将王映雪与丫鬟围在中央,而石凳上的邬鄯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窦昭正要俯身施救,却被王映雪厉声喝止,场面僵得如同一潭死水。
“这是怎么回事?”窦仕英的目光掠过邬鄯,最后落在窦娇发白的小脸上,心瞬间揪紧,连忙上前,“娇儿,你没事吧?”
窦娇埋在宋墨身后,只露出一双通红的泪眼,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五伯……邬公子他……”
宋墨侧身,不动声色地将窦娇挡得更严实些,目光冷冽地扫过窦仕英,没等他开口,便先沉声道:“窦五老爷来得正好。邬公子突发急症,需即刻施救,王夫人却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百般阻拦,还请窦五老爷评评理。”
王映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尖声道:“宋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守着男女大防!窦昭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能当众解男子衣襟?传出去,成何体统!”
“人命关天,遑论什么体统!”宋墨的声音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邬鄯是我好友,今日若有半点差池,济宁侯府与你,一个也别想好过!”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颤。谁都知道宋墨手握权柄,性情狠戾,他既开口,便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窦仕英皱着眉,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邬鄯,沉声道:“救人要紧,其他的,稍后再说。”
王映雪还想争辩,却被宋墨冰冷的眼神逼得闭上了嘴,心头的火气几乎要冲破胸膛——又是这样!每次都让窦昭这死丫头抢了风头,而宋墨这个煞神,更是处处与她作对!
宋墨懒得再与她纠缠,目光转向一旁的窦昭,见她眉眼沉静,神色镇定,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走上前,压低声音,只两人能听见:“窦姑娘医术高明,还请出手相救。放心,有本世子在,无人敢置喙。”
窦昭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宋世子放心,我尽力。”
宋墨颔首,随即转身,对着身后的暗卫冷喝一声:“来人!取屏风来!”
很快,下人便抬来四扇绘着水墨山水的屏风,迅速将石凳围了个严严实实,将窦昭与邬鄯护在其中,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做完这一切,宋墨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寒光凛冽的刀锋映着榴花的艳红,透着慑人的杀气。他抬手,将刀鞘掷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目光扫过凉亭里的所有人,声音低沉如寒潭,带着彻骨的寒意:“都给本世子转过去!谁敢睁眼偷看,本世子挖了他的眼珠子!”
众人吓得浑身一颤,哪里还敢有半分违逆,纷纷转过身去,连大气都不敢出。王映雪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死死攥着帕子,将脸埋在袖中,恨得牙痒痒。
凉亭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屏风后窦昭低低的吩咐声,还有邬鄯微弱的咳嗽声。
宋墨缓缓收刀,刀柄抵在掌心,转身看向身后的窦娇。少女还在微微发抖,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朝着屏风的方向望去,显然是想看看里面的动静。
宋墨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戾气散去些许,涌上几分无奈的宠溺。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眼皮,暖得人心头一颤。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拂在她的耳畔,像情人间的呢喃:“乖,不许看。旁人的身子有什么好看的,要看……也只能看我的。”
窦娇的身子一僵,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温热,还有他话语里那股霸道的占有欲,让她的心跳陡然失了节奏,连眼泪都忘了掉。
她轻轻挣了挣,却被他覆得更紧些。
宋墨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的娇娇,这般娇憨,这般纯净,岂能让旁人的狼狈模样,污了她的眼?
屏风后的动静还在继续,凉亭外的榴花簌簌飘落,沾了两人满身。而转过身去的众人,谁也没看见,那一身戾气的宋世子,对着身后少女时,眼底的温柔,竟比榴花还要艳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