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天气预报说夜里会有小雨,庭院里的樱花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落了一地浅粉。
樱之萌下午翻衣柜时,发现顶层的储物箱歪了,里面装着冬天的厚毛毯和几件不常穿的外套,摇摇欲坠地悬在柜边。她踮脚够了好几次都没推回去,怕哪天突然掉下来砸到人,便等夜神月闲下来时,拉着他去卧室帮忙整理。
“太高了,我来。”夜神月让她站在一旁,自己伸手轻轻扶住储物箱边缘,打算把箱子往里面推稳。
衣柜顶的板材有些年头,边缘被磨得光滑,加上毛毯滑软,夜神月指尖刚发力,箱子忽然一斜,一块尖锐的实木边角猛地往下一滑,直直朝着他小臂划去。
“月——小心!”
樱之萌尖叫一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可还是晚了一步。
锋利的木板狠狠擦过夜神月的左臂,布料瞬间被划破,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立刻浮现,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他清瘦的手腕往下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点刺眼的红。
“嘶……”夜神月轻轻抽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却第一时间回头看她,“别过来,小心碎片。”
樱之萌根本没听进去,眼睛死死盯着他手臂上的伤口,那道口子又深又长,皮肉微微翻起,鲜血不停地往外冒,看得她头皮发麻,胸口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一滞。
“月……你的手……你的手流血了……”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眼泪毫无预兆地一下子涌进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害怕他疼,害怕他受伤,害怕他有一点点事。
夜神月见她瞬间红了眼眶,心里一紧,顾不上自己手臂的疼,伸手想去抱她安慰:“小萌,我没事,一点小伤——”
“都流这么多血了,还叫小伤吗!”樱之萌突然打断他,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哭得又急又凶,“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明明可以慢一点的……明明可以叫我扶着的……”
她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过他的手臂,却又不敢碰,只能悬在半空,看着那道伤口,心疼得浑身发抖。
鲜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烫得她心脏一缩一缩地疼。
“别哭……我真的不疼……”夜神月慌了,他宁愿自己再受十道伤,也不想看她哭成这样。他想伸手擦她的眼泪,可一动手臂,伤口就传来刺痛,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让樱之萌哭得更凶了。
“你还说不疼……你都疼得动不了了……”她哭得肩膀剧烈颤抖,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都怪我……都怪我非要整理柜子……要是我不叫你,你就不会受伤了……”
巨大的自责和心疼瞬间淹没了她。
是她拉着他来整理柜子的,是她没有提醒好他,是她没有扶住箱子……
一切都是她的错。
樱之萌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心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哭得眼睛通红,鼻子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重伤、又慌又怕的小猫。
“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注意。”夜神月心疼得不行,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指腹拼命擦她的眼泪,可怎么擦都擦不完,“不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嗯?”
“我不哭……可是我忍不住……”樱之萌抓住他的手腕,看着他手臂上不停渗血的伤口,眼泪掉得更凶,“它一直流血……我看着好疼……比我自己受伤还疼……”
她是真的疼。
疼得胸口发闷,疼得喉咙发紧,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夜神月心口一软一酸,又暖又涩。
他知道,她是真的在乎他,真的把他放在心尖上,才会因为他一道伤口,哭成这样。
“先处理伤口,好不好?”他放软声音,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处理好就不流血了,你也就不心疼了。”
樱之萌拼命点头,哭得抽抽搭搭,却还是强忍着慌乱,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卫生间拿急救箱。她以前连创可贴都很少用,此刻却记得每一样东西:碘伏、棉签、纱布、止血贴、消炎膏……慌而不乱地全部抱出来,摆在床边。
“你坐下……你快坐下……”她拉着夜神月坐在床边,自己蹲在他面前,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小手轻轻抖着,“我轻点……你忍一下……会有一点点疼……”
她怕弄疼他,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先用干净的纱布轻轻按住伤口止血,指尖都不敢用力;再用碘伏沾湿棉签,一点点、慢慢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夜神月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哭得眼睛红肿,长睫上还挂着泪珠,小眉头紧紧皱着,一脸紧张又心疼的模样,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伤口,比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还要认真。
他手臂上的伤口明明很疼,可看着她这样,心里却被填得满满当当,连疼都淡了很多。
“疼吗?”樱之萌擦到伤口边缘,停下动作,仰着头小声问,眼泪还在往下掉,“要是疼你就告诉我……我慢一点……”
“不疼。”夜神月轻声说,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很轻,一点都不疼。”
可樱之萌还是不信,依旧瘪着嘴,眼泪不停地掉。
她太清楚了,那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只是他忍着,不想让她更担心。
等止血、消毒、涂好消炎膏,再用纱布轻轻包扎好,樱之萌终于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蹲在他面前,小手轻轻扶着他包扎好的手臂,小声问:“这样……会不会太紧?会不会不舒服?”
“不会,刚刚好。”夜神月弯腰,伸手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擦去她脸上最后的泪痕,“你看,没事了,不流血了,也不疼了。”
樱之萌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终于忍不住,再次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小声地、委屈地继续哭,只是这一次,哭声轻了很多,只剩下细细的哽咽。
“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做危险的事了……”
“再也不整理高柜子了……
“再也不让你受伤了……”
她一遍一遍地小声呢喃,像在发誓,又像在安抚自己慌乱的心。
夜神月紧紧抱着她,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好,都听你的。以后不做危险的事,不让自己受伤,也不让你心疼。”
“可是你已经受伤了……”樱之萌闷闷地说,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我看着好心疼好心疼……心都疼碎了……”
夜神月心口一烫,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那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樱之萌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夜神月指着自己的唇角,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亲一下,伤口就不疼了。”
樱之萌没有犹豫,微微仰起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很轻、很软、带着眼泪的微咸。
“还疼吗?”她小声问。
“还有一点点。”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樱之萌又凑过去,在他右边脸颊亲了一下。
“左边也疼。”
她再亲左边。
“伤口也疼。”
她小心翼翼地,在他包扎好的手臂上方,轻轻吹了口气,又隔空亲了一下。
“这样……好点了吗?”
夜神月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缱绻,带着心疼、珍惜与失而复得般的珍视。
“不疼了。”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你亲过,就完全不疼了。”
樱之萌却还是瘪着嘴,一脸不放心:“可是晚上会疼的,睡觉也会疼,碰到也会疼……”
“那你今晚抱着我的手睡,好不好?”夜神月哄她,“你抱着,我就不疼了。”
“好。”樱之萌立刻点头,紧紧抓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十指相扣,“我抱着你,我保护你,我不让你疼。”
看着她一脸认真又紧张的小模样,夜神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曾经是那个活在生死博弈里、连疼痛都可以忽略的人,可现在,因为一道小小的伤口,因为她的眼泪,他才明白——
原来被人这样拼了命地心疼,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零星的雨点开始敲打着玻璃,卧室里却暖得不像话。
樱之萌一直守在夜神月身边,不让他抬手,不让他用力,不让他碰任何东西,像照顾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
他想喝水,她立刻递到嘴边;
他想坐得舒服一点,她立刻帮他垫靠枕;
他稍微动一下手臂,她立刻紧张地问“是不是疼了”。
夜神月被她照顾得哭笑不得,却又满心暖意。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樱之萌特意抱着被子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手臂,从正面轻轻抱住他的腰,一只手还轻轻托着他包扎好的手臂,生怕压到他。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她仰着头,眼睛还有点红肿,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不会压到伤口,也不会疼。”
“嗯,很舒服。”夜神月侧身,轻轻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声音温柔得像夜晚的月光,“快睡吧。”
樱之萌却没有立刻睡着,依旧睁着眼睛,看着他包扎好的手臂,小声说:“月,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准再受伤了。”
“好。”
“我也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疼。”
“好。”
“你要是疼了,一定要告诉我,不准忍着。”
“好。”
夜神月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我都答应你。”
“只要你不哭,我什么都答应你。”
樱之萌终于安心了,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渐渐闭上了眼睛。只是睡梦里,她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小心翼翼护着他受伤的手臂,眉头微微皱着,一脸不安。
夜神月看着她睡熟的模样,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傻姑娘。
我一点都不疼。
只要你不哭,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在我身边,
这点伤,不算什么。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轻轻的声响。
卧室里很静,很暖,很安稳。
他抱着怀里的小姑娘,感受着她浅浅的呼吸和紧紧的依赖,心里无比清晰地知道——
他这一生,所有的疼痛都可以忍,唯独见不得她哭。
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放弃,唯独不能失去她。
樱之萌在睡梦里轻轻蹭了蹭他,小声呢喃:“月……不疼……”
夜神月收紧手臂,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嗯,不疼。”
因为有你,
我从来都不疼。